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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尚鐵龍回到大院對麥草說:「快到派出所去把壽山領回來。」麥草甩甩手就往外跑。

  這時,薑德久背著行李下樓,一步一回頭地對跟在身後的趙金鳳說:「金鳳,我走了,這一去不一定多少年,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我會的。」

  薑德久又說:「你可千萬不能變心,我要是一把鬍子出了監獄,看見你和一個小夥兒打情罵俏,非殺了你不可!」趙金鳳苦笑:「你要是一把鬍子,我多大歲數?」

  薑德久也笑了:「那時候你也小六十了,浪不動了。不說這些了,隔三差五給地我送頓餃子,多放點肉,我要肉蛋蛋的。」

  麥草把楊壽山領出派出所說:「怎麼沒事了呢?」楊壽山說:「我也搞不明白。」「可能是鐵龍辦的吧?」「不可能,檢舉我的肯定是他,他恨不得送我蹲笆籬子!」

  麥草不高興了:「你被派出所抓去,鐵龍還去看你,怎麼會是他檢舉你?他要檢舉,你早就進去了,還能等到今天!我敢肯定,他不是那樣的人。」

  趙金鳳送薑德久去派出所,遇到楊壽山和麥草。薑德久問:「楊廠長,你出來了?」趙金鳳忙問:「怎麼?你沒事了?」楊壽山說:「沒事了。「薑德久瞪眼:「真的沒事了?」說著,一下子癱倒在地。

  麥草回到家裡,立即來到尚鐵龍家道謝。可是,尚鐵龍根本不承認他幫了忙。麥草很感動:「鐵龍,你不必瞞我,不管承認不承認,我和壽山都領了你的情。」

  尚鐵龍和楊壽山接到通知,雙雙走進經理室。何經理客氣地讓尚鐵龍坐下。楊壽山也想坐下,何經理嚴厲地說:「你站那兒!老楊,怎麼搞的?」他拍著桌子上的材料,「派出所來人了,開著吉普車借廢鋼鐵是怎麼回事?這個派出所真會措詞兒,還借呢。」楊壽山低下頭。

  尚鐵龍站起來:「何經理,是這麼回事……」何經理一擺手:「沒問你!」楊壽山哭喪著臉:「何經理,我承認,我偷了廢鋼鐵,不是借。」「你為什麼這麼幹?」

  尚鐵龍又一次站起來要解釋,何經理聲色俱厲:「我叫你閉嘴!楊壽山,你說!」

  楊壽山嘟囔著:「土高爐我是實在煉不出鋼鐵來,沒有辦法就到兄弟單位偷了廢鋼鐵,燒化了交差。我願意接受處分。」何經理發火:「楊壽山,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行為?第一,你盜竊國家財產觸犯了刑律;第二,你沽名釣譽欺騙國家道德敗壞,給鞍鋼丟了臉!」

  楊壽山也不示弱:「何經理,這件事我做錯了不假,可是為了自己嗎?我要那些廢鋼鐵幹什麼?還不是為了響應號召完成大煉鋼鐵的任務?沽名釣譽?我的名譽還少嗎?我家裡的獎狀都掛滿了。事情我做了,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尚鐵龍勸導楊壽山:「老楊,你別激動,何經理都是為你好。」楊壽山翻白眼:「你少給我裝好人,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大不了進監獄吃小餅子,這一天我早就有準備!」

  何經理冷靜了:「呵!楊壽山,我沒火你還火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期?反右傾拔白旗,班子會幾次要拔你的白旗,都被我和書記壓住了,看來你這白旗的確是不拔不行了!」楊壽山頂撞:「不就是白旗嗎?我求你們給我拔了換紅旗!」

  尚鐵龍忙阻攔:「老楊,你想幹什麼?找死呀?」楊壽山硬著脖梗子:「今天我要放開了說兩句,大煉鋼鐵我一百個擁護,可是土高爐煉鋼鐵我一百個反對,它煉不出鋼只能出沒用的鐵疙瘩,勞民傷財,賠本買賣,頭腦發熱……」

  尚鐵龍趕緊捂住他的嘴。何經理氣得嘴唇哆嗦:「老尚,你不用攔著他,讓他說!」尚鐵龍把楊壽山推到門口:「老楊,你出去冷靜一下!」

  何經理說:「還冷靜什麼?他這是深思熟慮的心裡話!都不要走了,會議室開會去,宣佈黨委會決議!」黨委會的決議宣佈了,楊壽山等四人被定為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為公司的第一批白旗;尚鐵龍等四人在大躍進中表現積極,被樹為公司的紅旗;另外,鑒於楊壽山對自己的錯誤缺乏認識,降職使用。

  楊壽山面如死灰地走出會議室。尚鐵龍追上安慰他:「壽山,接受教訓,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楊壽山譏諷地:「你該高興了吧?別裝成悲痛的臉子,是你揭發的吧?」

  尚鐵龍來氣了:「放你媽的屁!我尚鐵龍不是小人!」「這個時候你來假惺惺地安慰我,我不吃你這一套!」楊壽山說著,氣呼呼地走了。

  楊壽山回到院子裡,找到了一柄大鐵錘,拚命砸土高爐。麥草哭了:「壽山,你別這樣,會惹出大事的!」尚鐵龍大吼:「誰也不要攔他,讓他瘋,讓他砸!」

  金虎在衛生院裡又昏睡過去,門兒守著金虎抽泣。魏得牛帶著他那條老狗走進醫院,來看金虎。金虎緩緩睜開眼睛,他和魏得牛的目光相遇之後開始僵持著。魏得牛說:「那件事還沒完,你病好了,還得去犁那塊地!」

  金虎掙扎著爬起來當時就要去,魏得牛急忙按住他,笑道:「別別別,萬一你又倒下了,我還得去背你,不划算呀!躺著吧,病好了找我報到去!」說罷,轉身走了。

  金虎剛好些就出院了,他還掛念著那塊沒犁完的地。小門兒陪金虎到那塊地一看,已經犁好了。小門兒說:「肯定是魏團長幹的。我看團長表面上挺狠,可心腸挺熱,大夥都說他是個面冷心熱的老頭兒。」

  前些日子那場暴風雨把道路橋樑摧毀,青年志願團是既缺糧又斷水,大夥都喝泡子水,那水實在難喝,有人嘔吐,有人拉肚子。馬架子裡,大家吃著飯,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好幾個青年跑出馬架子,對著水溝狂吐。小門兒也跑出去嘔吐,金虎不放心,跟了出去。小門兒吐著吐著昏倒了,金虎背起小門兒朝衛生院跑去。

  小門兒在衛生院打吊瓶子,金虎在旁邊看護著她。小門兒有氣無力地:「金虎哥,我有點受不了啦!」金虎鼓著勁兒:「門兒,一定要咬住牙,更艱苦的考驗還在後邊,全團已經斷糧了,以後我們還要餓肚子。」門兒說:「金虎哥,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為了解決喝水的問題,魏得牛領著大夥打井,可是,好幾天沒見糧食,大夥都沒勁了。

  小門兒擦著額頭的虛汗悄悄對金虎講:「哥,現在要是有塊肉吃,就是死了也值!」金虎咬著嘴唇:「你放心,我一定要讓你吃上肉!」

  黃昏,青年們在燒火煮野菜,金虎的目光盯住了魏得牛的那條老狗,他在琢磨著如何下手。魏得牛坐在遠處,抽著煙袋鍋子,冷冷地看著金虎。金虎看見徐勝利走過來,就和他嘀咕了一陣子,然後兩人向衛生院走去。到了衛生院,金虎捂著肚子喊疼,對衛生員小林說是拉肚子,小林給他拿乾燥片。徐勝利喊小林出來說事,藉故把他調開。金虎趁機迅速掏了大把治腹瀉用的乾燥片塞進兜裡。

  金虎鑽進小馬架子,把乾燥片塞到一塊菜餅子裡。大黃搖著尾巴過來了,金虎拿菜餅子喂大黃狗,大黃很快吃完了菜餅子。金虎一連三天喂大黃乾燥片,可是,大黃挺歡實,什麼事也沒有。徐勝利認為是天潮濕,乾燥片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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