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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王一刀環顧一下屋裡說:「我想領一個人。」羅切斯特故意裝糊塗:「領一個人?我關了你的人嗎?不會啊,咱們都是紅派的,大水怎麼會淹了龍王廟呢!」王一刀急道:「你別和我扯裡根愣,肖玉芳是我小姑,你給我放人!」羅切斯特掂量著:「放人?不能夠吧?她有問題,有流氓問題。」王一刀說:「就是有問題也不用你們管,我領回去批判。」羅切斯特說:「那不行,她是我們廠的人,和你們單位沒關係,交給你算什麼事啊?再說了,她和蘇修特務有聯繫!」

  王一刀拍桌子問:「好,羅切斯特,不給面子是不是?」羅切斯特忙道:「別誤會,不是不給面子,我說了不算,我是范司令手下打小旗的,主抓宣傳隊,別的不管。」

  王一刀坐下了。她看見桌上有一把匕首,拿起來在手裡熟練地玩著花樣。羅切斯特看傻了。王一刀把匕首拋到空中,用兩個拳頭逗著刀子,刀子就是落不下來。

  羅切斯特驚慌地問:「王大姐,你原來是殺豬的吧。」王一刀玩著刀說:「你還記得呀?沒錯,一個三百來斤的豬,我一手就能摁倒在地上,一刀捅進去,不用兩分鐘,它就四腿一蹬,咽氣了,哼都不哼……」羅切斯特慌道:「太野蠻了,大姐,你別說了……」

  王一刀還在說著:「拿下豬頭就是眨眼的工夫,開膛破肚就是兩三分鐘的事……」羅切斯特心驚肉跳地說:「我的好大姐,你別說了……」王一刀得意地說:「掏腸取肝易如反掌,放血扒皮立等可取,一袋煙的工夫,一頭白花花漂漂亮亮的白條豬就躺在你面前,你家有豬嗎?」

  羅切斯特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王一刀把刀唰的一聲拋向空中,羅切斯特趕緊捂著頭。刀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當的一聲穩穩地插在桌子上,匕首在嗡嗡地顫抖著。

  王一刀環視著屋子,羅切斯特沒有了,王一刀還找著:「羅司令,羅司令!」

  羅切斯特已經鑽到桌子底下了……

  外面的運動轟轟烈烈,工廠裡卻是一片荒蕪,那些曾經整日轟鳴運轉的機器設備而今都生了鏽。為了復工,肖長功請一群老工人來喝酒,大夥瞅著酒杯沉默無語,面色凝重。

  肖長功道:「我說老哥們兒,廠子再這麼下去可就完犢子了,咱得幹活啊,想想辦法開工啊!」大夥犯難地搖頭。

  老韓師傅問著:「我在上面有幾個認識人,要不找找看?」老劉師傅卻說:「有什麼用?長功認識的不比你多?找他們有什麼用?抓的抓,打倒的打倒,沒用,一點用沒有。」老孟師傅道:「要不咱就往裡硬沖,他們還敢真的開槍啊?」老韓師傅比較沉穩:「不行,你沒聽武漢的消息?那邊鋼廠有過這事,真的開槍了,不能硬來。」

  肖長功說:「我看這樣吧,現在工廠讓紅總司占著,咱們湊幾個錢,請請他們的頭頭,尤其是什麼范司令,就去群英樓吧。只要他同意,咱就能開爐啊!」

  大夥點著頭說:「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日本房裡,楊老三正在熟睡,隔壁傳來敲牆的聲音。楊老三醒了,側耳聽著,回應了幾下。對方也回應了幾下。楊老三爬起身來,四處尋找,找到了一個小鐵勺,挖起洞來。楊老三奮力地挖著洞。這日本房牆上只抹了一層沙灰,裡邊是板灰條子,楊老三小心地拆著板灰條子。

  突然,洞亮了。原來玉芳在隔壁也在挖洞。兩個人只能看到對方的一隻眼睛。兩個人怔怔地看著。

  楊老三罵道:「傻蛋!這輩子沒見過你這樣的傻蛋!我用你承認啊?你這不是瞪著眼往大糞坑裡跳嗎?」肖玉芳也罵:「你也精細不到哪兒去,你自己攬了去,那不是罪加一等嗎?你腦袋裡進水了?」楊老三說:「你算的什麼賬?我一個人扛著,臭就臭我一個,反正是死狗了,就是死也夠本了。這可倒好,你也進來了,自己送上門來了,蹭一身屎,誰給你擦?你是天下第一號傻蛋,沒有比你更傻的了。」

  肖玉芳柔聲地說:「我樂意,能陪著你受罪,就是死了我樂意。」

  楊老三問:「你不後悔?」肖玉芳道:「三哥,我不後悔。想想咱們以前那些好日子,雖然短了點,可甜甜蜜蜜,值了,就是死也值了。」楊老三哽咽了:「玉芳,有你這句話,我這輩子也算沒白活!就是苦了你,一想起來我的心就疼,我對不起你。」

  肖玉芳無怨無悔地說:「三哥,你說了些什麼!再苦我也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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