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大工匠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七 |
|
|
|
▼第十七章 月色朦朧。 肖德龍在正屋西窗下輕輕地拍了三下巴掌,肖德虎悄然走出正屋門,肖德龍指了指地窖,兩個人下了地窖。地窖裡比外面更黑,哥倆摸黑湊到一起嘮著。 肖德虎問:「哥,找我有事啊?」肖德龍道:「也沒什麼事,心裡悶得慌,找你聊聊。」肖德虎說:「那到這兒幹什麼?」肖德龍道:「想和你說說你嫂子。」肖德虎說:「那就到我屋裡說唄。」肖德龍悄聲說:「怕德豹聽見,現在德豹和你嫂子是一夥的了。」肖德虎罵道:「德豹就是嘴饞,兩個豬蹄子就叫嫂子收買了。嫂子又欺負你了?」肖德龍歎著:「唉,哪天不欺負?毀了,掉她手裡了,我這輩子沒出頭的日子了。」肖德虎道:「我說,我一個老爺們兒,也不缺力氣,打不過她?和她打呀!」肖德龍說:「不是那麼回事兒,她不打我,就是個欺負。」肖德虎問:「都怎麼欺負?」肖德龍說:「給你打個比方,晚上吧,你想跟她整點事兒,她高興行,不高興,一腳就把你蹬炕下了。」肖德虎道:「那你還不揍她。」肖德龍道:「你說的!我敢揍她嗎?她現在手裡有槍啊,她要是火了掏出槍來朝我的腦門子一頂,哥就沒了!」 肖德虎疑惑地問:「哥,她真的有槍啊?你不是看花眼了?」肖德龍道:「絕對有!」肖德虎問:「真的嗎?她說她沒有啊!」肖德龍說:「可怕就在這裡!她要是承認有槍了,我還不害怕了,正因為她老說沒有沒有,更讓人感到恐懼,刀,抽出刀鞘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老在刀鞘裡,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抽出來!懂了吧?」肖德虎點頭說:「對,這是一顆定時炸彈,你小心點兒吧!」 借著月光,肖玉芳和楊老三隔著牆壁的小洞,也在悄悄地說著話。 楊老三伸著耳朵說:「喂,聽不清啊!你等會兒。」說著,把一個用白鐵皮做的小喇叭從洞裡遞給肖玉芳。肖玉芳對著小喇叭說:「三哥,你做得真好,這回聽見了嗎?」楊老三說:「清楚,清楚!咱是誰,咱是八級大工匠,什麼不會?」肖玉芳笑道:「又吹你的手藝了。」 楊老三道:「說真的,明天又要過堂了,商量商量怎麼對付吧。咱演習演習?」肖玉芳問:「怎麼演習?」楊老三問:「他們要問,我是怎麼勾引你的,你怎麼回答?」肖玉芳笑著說:「我就說你的眼睛長得好,有神,帶鉤兒,瞅我一眼我就暈乎了,不像有的人,長了雙死羊眼,再不就是金魚眼,看一眼後悔半年。你呢?」楊老三道:「我說你呼嚕打得好,勻溜,像唱歌兒,打一個噴一口氣兒,噴兒香。」 肖玉芳道:「去你的,沒句正經的。」楊老三道:「我說真的,我這些年睡不著覺的時候,就想著你怎麼打呼嚕的,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肖玉芳動情了:「三哥,真的?」楊老三也動情了:「真的,咱們在一塊的時候,你睡著了,我就那麼看著你,聽你打呼嚕,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幸福。我還是要說,我這一輩子,有過你這麼個女人,沒白話,在我眼裡,你沒有一點不好。玉芳,你把手伸過來。」 肖玉芳問:「幹什麼?」楊老三說:「讓我摸摸,好幾年沒摸了,真想摸摸。」肖玉芳伸過手道:「那你就摸吧。」摸著肖玉芳的手,楊老三哽咽了:「玉芳,你的手變粗了,這些年你受苦了!」肖玉芳也哭了:「三哥,我不苦,你受苦了,你在家裡又當爹又當娘,你是怎麼過來的?」楊老三:「玉芳,咱們好好活著,挺過這道坎兒。我想好了,咱這麼活著沒意思!」 肖玉芳突道:「三哥,問你個事。」楊老三低聲道:「你說。」肖玉芳問:「你到底叫我哥藏著什麼?他也被你牽進來了,家被抄了,他還挨了打,可他就是不交出來。」楊老三沉默了。肖玉芳追問著:「你到底叫我哥藏的什麼?」楊老三說:「真難為他了,我沒走眼,他是個爺們們兒,值!」 肖玉芳糊塗了:「你說些什麼?」 楊老三自覺失口…… 出了地窖,肖德龍慢慢地走著,不覺間他走到領弟家窗下。突然,頭上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他抬起頭,呆住了。 領弟趴在窗臺上,露出一張小臉沖著他笑。肖德龍呆呆地看著領弟,眼淚慢慢地湧出眼眶。領弟無聲地朝他比劃著,肖德龍點點頭,飛快地朝前面跑了起來。 朦朧月光下,還是那座小橋,領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德龍憐惜地看著她,恍惚間,兩人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一陣冷風吹過,倆人清醒了。肖德龍問:「什麼時候回來的?」領弟道:「昨兒晚上。德龍哥,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肖德龍道:「那咱就快說!這些年你還好嗎?」領弟哭了:「德龍,分別這幾年了,我一直在想著你。」肖德龍小聲地說:「想我有什麼用?你一直沒嫁人?」領弟搖搖頭說:「誰也趕不上你對我好。你還好嗎?」肖德龍也哭了,搖搖頭。 領弟關切地問:「她對你不好嗎?」肖德龍說:「你是不知道啊,那不是個女人,是個屠夫,她成天拿我當塊肉擺弄,我受夠了。不說了,說說你吧。」領弟心有餘悸地說:「黑龍江那邊武鬥也很厲害,動槍動炮的,沒有活幹了,沒辦法,又跑回來了。」肖德龍歎息著:「唉,這要亂到什麼時候啊!」 領弟又問:「德豹怎麼樣?現在是個帥小夥了吧?」肖德龍大罵道:「德豹?這熊玩意兒,現在是王一刀手下的一條走狗!」 轟隆一聲,楊老三把日本房的牆壁鑿開了一個臉盆大的洞,把剛關進來的程廠長和秦總嚇了一跳。肖玉芳也嚇了一跳。楊老三慌忙用稻草把洞口給遮掩住了。 秦總驚魂未定地說:「楊師傅,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楊老三笑著:「秦總,怕什麼!出事我一個人頂著。難得咱倆同居一屋,平常呢,你架子也不小,我有幾個技術問題想和你請教,你總是愛搭不理的,今天咱倆切磋切磋?」秦總非常高興道:「行,什麼問題,你問吧。」楊老三說:「鍛錘上我基本弄明白了,就是熱處理,有些地方吃不准。」秦總找了個粉筆頭說:「有的是時間,我給你從頭說,先給你從加熱爐的構造說起……」說著在地上畫著圖,切磋起來。 門兒突然開了,造反派喊道:「老程老秦,你們倆出來!」兩個人站起來問:「我們上哪啊?」造反派道:「回家!你倆的問題弄錯了!」 下雨了。肖玉芳呆呆地靠牆坐著,她忽然發現堵著的洞有響動。一會兒,楊老三的頭從洞裡拱了出來。肖玉芳趕緊按住他的頭,往後推著,罵道:「你要作死啊你!趕緊回去!」楊老三低聲道:「我就要進來!快,幫我一把!」肖玉芳使勁地推著,哭著,漸漸地,竟拉著楊老三從洞口進來了。兩個人對視著,喘著,不覺間,兩個人滾在了一起…… 突然間,門開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