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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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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德龍批判著:「一派胡言,奇談怪論啊,把階級鬥爭庸俗化了,可悲啊,可實在可悲,豈止可悲,簡直可惡!如此醜化他老人家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繼續革命的理論,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長功背著手,慢慢地在屋裡轉著。 肖德虎說:「德豹,我就不明白,紅派有什麼好的?他們沒搞打砸搶嗎?四三事件是誰挑起的?人家革派開會,他們打扮成文藝隊,琴盒子裡裝著槍混進去,硬是占了人家的總部,這不是欺負人嗎?我就氣不忿兒!」肖德豹:「紅派這是革命行動!你怎麼不說說革派在黑泥川搞伏擊的事?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就是造反派的脾氣!」 肖長功突然大聲說:「叫我說,兩派都是些混蛋,沒有一個好東西。」 肖德龍說:「爸,你不能各打五十大板。」 王一刀大聲喊道:「好哇!咱家總算有動靜了,毛主席說的真好啊,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會有左中右,應驗了,果然應驗了!」 肖長功冷著臉說:「都吃飯吧,廠子再不開工恐怕連飯也沒的吃了。你們沒看見?廠裡的空地都長草了,丟人啊!我還是那句話,工人,工人,不做工那叫什麼人!」 王一刀說:「爸,你的觀點有問題,缺少階級分析。」肖長功瞪著眼珠子:「你少給我扣帽子,我怎麼缺少階級分析了!」王一刀又說:「爸,不是給你扣帽子。工人要做工不假,那也要看給誰做,給資本家做,那是助長剝削。」肖長功拍著桌子:「咱這是新社會,沒有資本家!」 王一刀侃侃而談:「沒有資本家有資產階級啊,給資產階級當權派做工,不就是幫助他們走資本主義道路嗎?工廠長草怎麼了!你沒聽說嗎?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 肖長功吼道:「純粹放狗屁!」 王一刀趕緊關門關窗,壓低聲音說:「爸,這屁不是我放的,兩報一刊都這麼講的。爸呀,你剛才說的這些話,要是上綱上線,咱家可就毀了!以後在家裡說說可以,到外邊可千萬不能這麼說!」 肖德龍譏諷地說:「都看見沒有?東方紅,映彩霞,咱家來了個活菩薩,沒有王部隊,咱家早完啦。」王一刀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不用找不痛快,咱晚上還練靶子。」 肖德龍趕緊低下頭,把嘴閉得牢牢的。 肖長功默默地啃著豬蹄…… 半夜裡,王一刀敲了敲正屋西間的窗子,肖德豹悄悄地走出來。兩個人神神秘秘地摸進地窖,王一刀從地窖探出頭,謹慎地四下看了看。 地窖裡,王一刀問著:「德豹,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好了沒有?」肖德豹問:「什麼事?」王一刀深知德豹的弱點,利誘著:「你加入我們紅總司,我天給你一個豬蹄吃!」肖德豹兩眼放光:「真的?那就加入吧。可有一條,別對咱爸講。」 王一刀道:「哎,這就對了。咱家的形勢吧,我分析了,咱爸是老頑固,沒救了,你大哥吧,可以拉一拉,小姑吧,努力爭取看看,你二哥不行了,不行就排擠……」 正說著,頭上忽然落起「雨」來。王一刀摸了一把:「哎,怎麼下雨了?」肖德豹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聞了聞:「不對呀,這雨怎麼是熱的?還這麼臊!」 肖德豹想喊,王一刀急忙捂住他的嘴。兩個人捂著頭,任憑「雨」澆。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從地窖裡爬上來,四下張望。院子裡沒人。王一刀往臉上抹了一把,聞了聞,噁心,嘔吐起來,低聲罵:「挨千刀的,老臊了,誰尿的?」 王一刀走進屋。肖德龍在呼呼大睡,鼾聲打得頗有韻致。王一刀悄聲地伏到肖德龍耳邊,咬著牙說:「你裝得可真像啊!行,我今天才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點兒壞水兒,可你得幹老爺們兒的事兒,別雞毛狗道的。」肖德龍繼續打呼嚕, 王一刀咬牙切齒地說:「肖德龍,別當我不知道,你要是有種就起來,再撒泡尿給我看看。」 肖德龍在睡夢中念叨著什麼,突然掄起巴掌,「啪」地打了王一刀一個嘴巴。 王一刀大喊:「你幹什麼!」肖德龍醒了,坐起來怔怔地看著王一刀:「怎麼了?」王一刀捂著嘴:「你打我幹什麼?」肖德龍揉著眼睛:「我打誰了?」王一刀冷笑著:「好,好,我巴掌算我白挨了!你還有尿嗎?」肖德龍問:「什麼尿啊?」王一刀冷笑道:「你現在能尿一泡尿給我聽聽嗎?」肖德龍問:「你聽尿幹嗎?有病啊?」王一刀說:「對,有病。我問你,你現在能不能尿泡尿給我聽聽?」 肖德龍下炕問:「你真要聽啊?還有這愛好?好,尿泡尿給你聽聽。」說著往外屋走,「那我就在尿桶裡尿了嗎,在尿桶裡尿尿那可響啊。」走到外屋,肖德龍解開褲腰帶:「桂花,你聽著啊,我尿了。」 王一刀立起耳朵,仔細地聽著。尿桶裡「嘩嘩」地響起來,又急又響。肖德龍在外面喊著:「聽見了嗎?還沒聽夠啊?」 王一刀疑惑著,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外屋地裡,肖德龍還在閉著眼睛「尿尿」。王一刀悄悄地繞到他旁邊一看——只見德龍使勁捏著小皮球,水柱嘩嘩地射進尿桶裡。王一刀大怒:「我叫你裝神弄鬼!」一腳踢飛了皮球。 肖德龍嚇醒了。 在工廠的日本房裡,羅切斯特在審訊「老舅」和楊老三。 羅切斯特問:「你就是秦子修,說相聲的,藝名大舌頭?」秦子修文縐縐地說:「不才正是。」羅切斯特也跟著轉文:「愚兄啊就有一事不明,向先生請教一二。」秦子修道:「有話請問當面,何言請教二字,愧煞小子。」 羅切斯特不耐煩了:「我問你,你受誰的指使冒充楊老三的老舅,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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