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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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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著自行車走進車間。只見包科長正在和一個軍人一個個給工人們照相,登記,肖德龍、肖玉芳、小環子等也在其中。羅切斯特正對著鏡子梳一個「中分」。谷主任在給幾個青工梳頭,旁邊還有理髮的。 楊老三往裡瞅著,他看見了肖玉芳,肖玉芳也發現了他,沖他點點頭。楊老三朝門裡走去。 衛兵攔住他問:「你叫什麼名字?」楊老三道:「楊本堂。」 衛兵搖了搖頭說:「01工程沒有你。」 楊老三驚異地問:「不會吧?可能他們把名字填錯了,他們願叫我外號,楊老三,你查查有沒有?」 衛兵說:「01工程沒有姓楊的,你走吧!」 楊老三傻在那裡,被衛兵攆走了。 軍人喊:「下一個。」 羅切斯特整了整頭型,過去,坐下,準備照相。軍人問包科長:「這個人是誰?」包科長小聲地:「羅切斯特。」軍人驚異地叫:「羅切斯特?他父母是外國人?你怎麼沒有交代啊?」 包科長笑了:「你誤會了,他外號叫羅切斯特,他能把電影《簡愛》裡羅切斯特的臺詞背下來,所以得了這麼個外號。」 軍人問:「哦,《簡愛》裡的羅切斯特?你的這個頭型也是羅切斯特的頭型吧?」羅切斯特得意地點頭:「是的。」 軍人斬釘截鐵:「那不行!你給我改成寸頭!」 回到家中,楊老三一臉茫然,一腚坐在床邊。楊寶亮不知原委:「爸,你怎麼回來了?」楊老三一句話也沒有,拿起面盆,挖出半盆面,發麵蒸饅頭。 蒸籠冒出熱氣,楊老三揭開蒸籠,一鍋雪白的饅頭。他取了四個饅頭,用包袱皮包了。楊寶亮問:「爸,你要幹什麼?是不是送給肖姑姑?我去吧。」楊老三道:「不用。」 楊老三騎著自行車在街上飛奔起來。 程廠長家是一個雖然挺大,但顯得空蕩蕩的房子。程家六個孩子,半大不小,圍著程廠長喊餓。程妻面有菜色,拖走孩子:「別纏你爸了,他也沒辦法。」一個稍大些的孩子嚷著:「我爸是廠長,我們也跟著挨餓,這個廠長是怎麼當的!」程廠長一瞪眼:「我當廠長怎麼了?我們廠生產的鋼鐵,不是糧食,就是生產糧食,也不是我的,是國家的!」 正說著,楊老三進屋了。程廠長問:「楊師傅,你怎麼來了?」楊老三笑著說:「看看你啊。」 孩子們還在喊餓,楊老三打開包袱,露出四個氣熱騰騰的饅頭。「饅頭!」六個孩子一下子撲了過來,把饅頭拿到屋裡。 程廠長厲聲道:「楊師傅,你這是幹什麼!」楊老三說:「孩子們餓,我知道。」程廠長呵斥道:「楊師傅,誰不餓?我怎麼能吃你嘴裡省下的東西!」楊老三說:「你不用怕,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是我自己蒸的。」程廠長說:「誰的也不行,你給我拿走!」說著進裡屋。 楊老三和程廠長走到裡屋,卻見四個饅頭被他的六個孩子早已吃光了。 程廠長怒不可遏,打著孩子:「我叫你們嘴饞,給我吐出來!」程妻哭了,護著孩子:「他爸,要打就打我吧,是我讓孩子們吃的。」程廠長怒目圓睜:「你……我連你一塊收拾。」舉起老拳要打妻子。 楊老三拖著程廠長:「廠長,你這不是打我嗎?算了,這事就算我做錯了。」 程廠長道:「不能就這麼算了,算我欠你的,我一定還你,我給你打欠條。」說著氣咻咻地給楊老三寫了欠條。 會議室裡,01工程的研究會開完了。 程廠長說:「最後我要說一下,為了確保01工程的保密工作,做如下安排,煉鋼車間撥出3號爐專門生產,外人不得出進,解放軍同志把守,這好辦。鍛軋這一塊,就倒班吧,01工程單獨一個班。」 唐書記問:「好了吧?那就散會?」大夥離座,準備走。 程廠長高聲說:「大家留步,我還有件事要說。」大夥又落座。程廠長說:「借著這個機會我想向大家做個檢討。」大夥面面相覷。程廠長尷尬地咳了兩聲。「是這麼回事,昨天不是休息嗎?谷主任,你們車間的楊本堂到我家去了。」谷主任立刻敏感地問:「他去幹什麼?是不是為了進01工程讓你說情?」程廠長道:「他沒說,可意思我明白。」谷主任:「那你檢的什麼討啊?」 程廠長滿面羞色:「唉,他帶了四個饅頭去,我一沒留神,被家裡的六個小崽子搶著吃了。」 肖長功不經心地說:「吃就吃了吧,不就四個饅頭嘛。」 程廠長道:「不,這是原則問題。饅頭已經吃了,這是我家教不嚴,我做檢討。不過我已經給楊師傅打了個欠條,請大家監督,我一定把這四個饅頭還上!」 夜裡,程廠長和妻子一邊吃著菜餅子,一邊商量事。程廠長說:「這件事我已經在廠裡檢討了,表了態,四個饅頭一定要還人家的。」程妻歎:「唉,要還立馬還不了,往後拖拖吧。」程廠長較真地說:「那不行,要還就快點還,等情況好轉了,不缺糧了,再還人家,那不是罵人嗎?」程妻為難地說:「咱家哪有細糧啊,怎麼還?」 程廠長生氣了:「我不是說你,你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就沒攢下點細糧?」程妻眉頭緊鎖:「咱家的糧月月吃不到頭,供應那麼點細糧都抱苞米面了,哪有細糧?」 程廠長長歎一口氣,從衣櫃裡拿出一條毛料褲子,朝外走去。程妻阻攔:「老程,你要幹什麼!」程廠長:「幹什麼?拿去換面!」 程妻和他瘋狂地爭奪:「不行,你就這麼條像樣的褲子了,到市城開個會什麼的穿什麼?你一個萬人的大廠長,穿得破破爛爛,人家會說你死了老婆的,我不讓你拿走!」程廠長一把推倒妻子,大步走出屋子。 程廠長戴著口罩,在街上站著,手臂上搭著毛料褲子。一個中年人過來了。程廠長湊過去,和那人嘀咕著什麼,那人搖了搖頭,走了。一個婦女走過來。程廠長上前詢問:「大嫂,要不要毛料褲子?」婦女問:「你想賣多少錢?」程廠長說:「我不賣,換五斤白麵。」婦女搖搖頭道:「要的太多了,三斤怎麼樣?」程廠長一咬牙:「三斤就三斤。」婦女說:「跟我來吧。」兩個人走著。婦女問:「大哥,我怎麼聽著你好耳熟?」 婦女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去拿面。」婦女走了,旋即回來了,提著一小口袋面:「給,這是四斤,你也不容易。」程廠長感激地說:「謝謝。」 婦女走了。程廠長怔怔地看著婦女的背影。 程廠長的妻子在家裡嚶嚶地哭著。程廠長提著口袋回來了,安慰道:「好了,別哭了,等情況好了再買條。」 程發怨艾地說:「以後到市里開會我看你穿什麼!」程廠長說:「我就穿工作服。怎麼,還不讓我開會了?毛主席在家裡還穿帶補丁的內衣呢。」 院門有響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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