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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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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裡,肖德龍還在猶豫:「領弟,到三棵樹的火車是明兒早五點的嗎?」領弟肯定地說:「沒錯。」肖德龍說:「那什麼,你不是記錯了?可能是下午五點的。要不咱們先回去?」領弟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看看,列車運行表不是寫著嗎?」 肖德龍還想挽回:「咱也沒買著車票,人家能讓咱進站嗎?」領弟不滿地說:「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咱先拿站臺票進去,到了車上再補票。」肖德龍問:「那是沒是就沒座兒了?」領弟說:「能坐上車就不錯了,還要座兒,美的你。」肖德龍叫:「哎呀,要是就這麼站到哈爾濱,那不把咱倆顛散架了!領弟,要不這樣,我在鐵路有個朋友,鐵!明天我去找他整兩張票,咱不急著走。」 領弟氣得直跺腳:「你不急,我還不急嗎?我逃出狼窩容易嗎?」 德龍卻嘀咕著:「你今晚的話怎麼這麼多!」 馮心蘭坐在家裡心痛地哭著:「你說啊,自己的兒子,疼他,護他,人家姑娘一個口哨就給勾引走了,寒心啊。趕快去找人吧!」 肖長功一拍桌子:「不用找,一會兒他自己會回來的,他跑不出這二畝高粱地去!誰養的誰知道!」 天濛濛亮了。 領弟還在興奮地說著:「德龍,你瞌睡了?可不能睡啊,咱們還是說說今後的日子吧。」肖德龍蹲在地上,捂著頭不說話。領弟問:「德龍,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說話?」肖德龍低聲地說:「那什麼,我餓了。」領弟道:「可也是。」拿出乾糧,「我帶著了,吃吧。」德龍吃飽了,打了個嗝兒,接了碗水喝了,又蹲在地上抱著頭不說話。 領弟埋怨著:「吃也吃了,喝了喝了,又怎麼了?怎麼還是不說話啊?」肖德龍哭了,囁嚅著:「我想俺媽!」一聽這話領弟嗚嗚地哭了。肖德龍泣不成聲:「我想回家!」 領弟哭著背著包走了。肖德龍急忙站起來,在後面追著,喊著:「領弟,別走啊,你聽我說,我回家再和俺媽商量商量……」 肖德龍扛著兩個大旅行袋站在家門口,良久,輕輕地推開院門,一抬頭愣住了——一家子人站在院裡等他。 肖長功面如鐵鍋,怒不可遏。 肖德龍低著腦袋慢慢地走到肖長功面前,把旅行袋一放,撲通一聲跪下了:「爸,我再也不敢了!」 半夜裡,肖德龍忽然爬起來,下了炕,急匆匆地推門而出。 聽到動靜,馮心蘭醒了,捅了捅肖長功:「他爸,你醒醒。」肖長功醒了:「大半夜的什麼事?」馮心蘭朝外指了指。兩個人趴在窗戶上朝外瞅著。 月光下,肖德龍嗖嗖地舞著鋼叉,如入無人之境。 兩個人久久不語。 兩個小時後,肖長功和馮心蘭忍不住走出來。只見肖德龍還是舞著鋼叉在院裡轉著,嘴裡念念有詞。馮心蘭和肖長功勸著拉著肖德龍。肖德龍逕自跳著躲著舞著…… 馮心蘭哭了……肖長功慢慢地蹲到地上,望著肖德龍…… 早上起來,肖德龍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前,桌上的菜團子一動沒動。馮心蘭難受地說:「老大,吃口飯吧,媽求求你了。」肖德龍沖馮心蘭笑了笑,又低下頭。 馮心蘭望著肖長功。肖長功站起來,在屋裡慢慢地轉著圈兒。馮心蘭道:「他爸,你說句話呀!」肖長功還在地下轉著圈兒。 馮心蘭哭了:「都是你把孩子逼成這樣,孩子成這樣了,你連一句話也沒有,一個主意也不拿,你都推給我,你叫我怎麼辦哪!自從有了孩子,你就沒管過,可什麼事都是你說了算!你現在說呀……」 肖長功站住喊:「你哪那麼多話!」 馮心蘭騰地一下走到肖長功面前:「我不說話能行嗎?你到底是說話呀,要是孩子好不了,我和你沒完!」 肖德龍站起來,他分開父母:「別打了,我挺好的。」說完,又規規矩矩地坐著,低著頭。 肖長功坐到肖德龍面前,輕聲地問:「德龍,王一刀不行嗎?」 馮心蘭急了:「他爸!」 肖長功講:「德龍,我主辯道理,領弟家呢,一個是她沒有父母,二呢,聽說她父母死的原因不明不白,聽說有些問題,第三呢,她姨又是那樣的一個人,第四呢,領弟沒有工作,更談不上有什麼手藝了,將來你要受累一輩子,光模樣好看那不是日子……王一刀行不行?」 馮心蘭勸:「他爸,你能不能不說這個王一刀!」 肖長功沖馮心蘭擺了擺手,輕聲地問德龍:「王一刀行不行?」肖德龍奇怪地笑了笑。 肖長功問:「不行?」肖德龍點了點頭。肖長功問:「你什麼意思呀?」 肖德龍輕聲地說「我認命,就她吧……」 星期天早上,楊老三騎著自行車在街上往鋼廠飛奔。到了大門口,門衛伸手攔著:「楊師傅,今天休息,睡毛愣了吧?」 楊老三神秘地一笑,進了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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