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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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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廠長走出屋子,旋即回來了,手裡托著那條毛料褲子。 程妻驚異地問:「怎麼回事?」程廠長打開褲子,一張紙條掉了出來,程廠長看著紙條:「程廠長,我是咱們鋼廠的工人,認出你來了。我知道,你是萬不得已才這樣做的。褲子給你送回來了,你我咱們的大廠長,經常出頭露面的,不能沒有條好褲子,不能讓人家看咱的笑話。」 程廠長捧著紙條,走進裡屋,裡屋傳來程廠長的哭聲…… 程廠長騎著自行車往楊老三家飛奔。 程廠長推門而入,把楊老三嚇了一跳:「廠長,你……」程廠長沒說話,把一兜面倒進盆裡,開始和麵。楊老三問:「廠長,你這是幹什麼?」程廠長還是不說話,做著饅頭。楊老三問:「你這到底是幹什麼?」 程廠長大聲地說:「做饅頭。我要還你四個饅頭!」 楊老三急了:「你會不會做飯?有你這麼做饅頭的嗎?面不發能做饅頭嗎?」程廠長愕然:「那怎麼辦?」楊老三歎口氣:「只好烙餅了,還是死面的。」 肖家人都睡了,馮心蘭悄悄地把肖德豹叫醒,指了指灶間。肖德豹溜下被窩,朝灶間跑去。他掀開鍋蓋,拿著把小勺,急切地刮著鍋底。馮心蘭走進來,聽著那刺耳的刮鍋聲,蹲到地上捂著眼睛。 楊家院門開了,谷主任,包科長,幾個老工人都進了屋子。楊老三還在鍋前咣咣地摔著大餅。 屋子裡煙氣彌漫,程廠長蹲在地上抽煙。 包科長問:「楊師傅,你就直說了吧,這麼晚叫大家來到底有什麼事啊?」楊老三問:「那我就直說?」大夥道:「直說。正好,程廠長也在!」楊老三說:「好,大夥應該看出來,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爹在咱們鋼廠時候的老夥友,我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求你們作個證,我爹當年是不是給三田一郎揩過屁股。」包科長正色警告:「楊師傅,你不能這麼做,是哈?政審不是這麼個搞法,你這是非組織活動。」楊老三急了:「老包,我這也是被逼無奈,我爹是清白的,他不是漢奸,為了這事,我蒙受不白之冤,組織不信任我,我冤啊!」說著流淚了。 包科長說:「那也不能這麼做,你要相信組織,會搞清楚的。」楊老三急赤白臉地說:「等搞清楚了,黃瓜菜都涼了,我還怎麼……」包科長:「你慢慢說……」楊老三和包科長套近乎:「包科長,我老楊在咱廠這麼些年了,你還不清楚?什麼時候落後過?這回不讓我進去,比拿刀子攮我還難受啊!你大公無私,得給我說句話。」說完又咣咣地摔著大餅。包科長嚴厲地說:「這是俺說不說的事啊?別給俺戴高帽,別搞這一套,你這樣做是越抹越黑。」 程廠長蹲在地上咳嗽著:「老包啊,你不是做了調查了嗎?說說嘛,正好這些老人都在,都可以作個證明嘛。」包科長說:「廠長,關於楊本堂父親的事,我們作了細緻的調查,事出有因,查無實據。我倒是聽說了這麼一件事:三田一郎有個脫肛的毛病,會不會是這麼回事,有一回三田一郎在廁所裡方便,正好脫肛,楊老三的父親出於人道給他幫忙,被人看見了,於是……」 眾老人紛紛作著證明……楊老三咣咣地摔著大餅。 眾人紛紛地作著證明……楊老三湊過來聽著,突然喊道:「哎呀,大餅糊了!」 鍋上的大餅已經冒了煙。 程廠長道:「老包啊,把今天的證明再整理一下,明天給01工程的首長送去。」包科長答應著:「知道了!」 程廠長從懷裡掏出還楊老三饅頭的收條,鄭重地遞給包科長:「喏,他的饅頭我已經還了,這是他的收條,你可要保管好,說不準哪天有用。」對著眾人:「大家也得給我作個證明呀!」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王一刀推著自行車從向陽商店裡走出來,突然愣住了。馮心蘭站在對面。 王一刀笑:「是肖大嬸吧?」馮心蘭點頭笑了笑:「下班了?」王一刀道:「下班了,嬸,你怎麼在這兒?」馮心蘭說:「我正好路過這兒,巧了,一塊兒走走吧……」兩個人推著車子朝前走去…… 第二天黃昏,肖德龍騎著自行車在街上往商店飛奔,他的胸前戴著01工程胸卡。 王一刀正在賣肉。肖德龍走近窗口說:「割半斤肉。」王一刀斜了他一眼:「你怎麼又來了?」肖德龍笑了笑,在櫃檯前磨蹭著。王一刀低著頭剔肉。肖德龍看著她還是一個勁兒地笑著。 王一刀一邊忙活著一邊說:「你胸前的那個卡我知道,是你們廠01工程的吧,真不錯,01工程不是誰都能進去的,這說明你政治和技術都很過硬。祝賀你,沒事了吧?」 肖德龍還是一個勁兒笑著:「我們全家人都進了01工程。」 王一刀問:「還有別的事兒嗎?」肖德龍低下頭,還是一個勁兒地笑著。王一刀說:「你最近離家出走的事兒,伯父跟我都說了,伯父是個耿直的人,我非常敬重,我本來對你是不抱希望的,伯父對我抱有很大的希望,他希望我能幫助你,就看你願不願意讓人幫助了。」 肖德龍低聲地:「那你就儘管幫助吧。」 肖家正房裡,玉芳抱著月玲走進來:「嫂子,下班了?」馮心蘭說:「剛進屋,你是晚班啊?」玉芳點點頭說:「月玲放你這兒,明早下班我接過去我走了,嫂子。」 馮心蘭道:「你放心吧。」 早上起來,馮心蘭做著飯,把菜團子裝進三個飯盒,飯盒蓋上分別寫著肖長功、馮心蘭、肖德龍。屋裡傳來小月玲的喊聲:「舅媽,我要撒尿……」馮心蘭答應一聲,走進裡屋給月玲穿衣服,她幾次扶起孩子,孩子像一個麵團似的癱在炕上,她仔細地瞅了瞅孩子,孩子緊閉著眼睛,面如菜色,嘴唇哆嗦著。馮心蘭又扶起孩子,孩子又像一個麵團似的癱在炕上。 馮心蘭急忙朝裡屋喊道:「他爸,他爸,快過來!」肖長功披著衣服應聲而入:「怎麼了?」馮心蘭哭著:「這孩子站不住了!」肖長功扶起孩子,逗著孩子,孩子剛站起來,又像一塊麵團似的癱在炕上。肖長功道:「孩子餓壞了,趕緊找東西給她吃啊!」馮心蘭愁著:「家裡哪裡還有什麼東西?孩子一吃菜團子就吐。」肖長功站在那裡無語。 馮心蘭捂著眼睛抽泣著:「得趕緊想個辦法,再這麼下去就要死人了!」 軋鋼工段上,鋼條像一隻火龍在軋機上遊弋。廣播裡正在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的雄壯歌曲。 工人們在緊張地工作著。 肖德龍揮舞鋼叉操作著,胸前別著閃閃發光的胸卡。 鍛鋼工段上,鍛錘鏗鏘,鋼花四濺,映紅了工人們的臉。《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歌曲響徹車間。谷主任和肖玉芳、肖長功別著胸卡各自坐在鍛機前鍛鋼,臉上滿是神聖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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