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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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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呼。 肖長功瞥了楊老三一眼。而肖玉芳也在緊張地望著楊老三。 楊老三又怪樣地一笑,穩住神,一松腳,鍛錘呼嘯而下,他又踩了一下控制閥,鍛錘突然停下來。 又是一片驚呼。 肖玉芳忙跑到肖長功面前,用尺子量著,報道:「二點二釐米!」 肖玉芳又緊張地來到楊老三的鍛台前,用尺子量著,激動地報道:「一點八釐米!」 眾人驚呼:「楊師傅贏了!」緊接著鴉雀無聲。 楊老三怪笑著。 肖長功滿面羞澀,下了鍛機,朝外走去。楊老三大聲喊道:「師哥,慢走一步!」肖長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楊老三。楊老三得意洋洋地說:「別忘了咱事先有個君子之約,你輸了,得叫我三聲師傅!」 眾人緊張地看著肖長功。 肖長功沉默良久,大聲道:「三盤兩勝,這也是你說的,還有一局!」楊老三笑著:「不了吧,我給你留點兒面子,先說這局的事兒!」肖長功滿在羞澀,呆立在那裡。大夥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肖長功猶豫了一會兒,在萬般無奈之下,紅著臉沖楊老三:「好,我叫,師傅,楊師傅,楊本堂師傅!」喊罷,轉身而去。 一片鼓聲,一片掌聲。 楊老三得意地慢慢摘下手套,向眾人揮手致意。肖玉芳呆呆地看著楊老三,滿眼都是驚歎和羡慕。 該吃晚飯了,馮心蘭正在收拾飯桌,擺碟子放碗。肖玉芳也幫著忙活。肖德虎晃著膀子進屋來了,身後是跟屁蟲肖德豹。肖玉芳撇著嘴:「做飯的時候,一個個不著家,吃飯的時候,聞著味兒了,一個個搖著尾巴都回來了。」馮心蘭笑著:「他們都成狗了?」肖玉芳一撇嘴:「哼,強不到哪兒去。」 肖德豹抄著手,打著口哨,一撅屁股,差點把肖玉芳拱倒。肖玉芳嗔道:「嫂子,你看!」馮心蘭說:「你就不能給他兩下子!」肖玉芳放了手裡的磁盤,掐著肖德豹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我再叫你找事兒,擠出你的蛋黃!」肖德豹道:「不敢了,你是母夜叉孫二娘還不行嗎?我服了!再說了,我也不是母雞,哪來的蛋黃?」馮心蘭笑了:「小姑不像小姑,侄子不像侄子,都給我洗手去。」 肖長功走進屋裡,默默地坐在那裡。肖德豹追著問:「爸,你什麼時候上北京啊,我要回力牌的球鞋。」肖長功答應了:「行。」馮心蘭卻道:「那得多少錢哪!」肖長功愀然道:「錢不是人掙的?咱家六口人,五個掙錢的,花錢別那麼摳門兒。」馮心蘭用筷子敲著飯碗:「咱家啊,掙多少錢也不聚堆兒。他小姑出門子不得錢?德龍也該找對象了,德虎也用不了幾年,結婚成家不得錢?再說了,咱還得養活師母和他舅。」 肖玉芳在一邊撇清:「我的事不用你們管,你就管好你的龍虎豹就行了。嫂子,你也是的,生他們的時候也不知換換樣,好歹生個姑娘給我做個伴兒啊。」馮心蘭道:「想要姑娘還用愁?娶來家的媳婦不是姑娘?你倒是姑娘,早晚還不得走人?」 肖長功坐到飯桌前,見桌上多了幾個菜:「這是怎麼了?不年不節的,做這麼多菜幹什麼?有客人?」說著要動筷子。馮心蘭攔著:「等一會兒。咳,德龍有對象了,今晚兒要領來家看看,讓你過過目。」 肖玉芳驚喜地說:「是嗎?還挺能鼓搗的。」 肖長功不大高興:「嘿,這小子,不聲不響的,什麼時候搞的對象?學手藝不熱門兒,搞對象不用教。再說了,他出徒了嗎?有資格搞對象嗎?」肖玉芳勸著:「哥,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咱先談著,不公開,學徒期間咱不結婚誰也管不著。」肖長功默認了,不語。肖德虎卻來瞎摻和:「要說我哥啊,搞對象還真有兩下子,談了不少了,說了,數這個最滿意。」 正說著,不知什麼時候溜出去的肖德豹跑回家,高喊著:「來了,來了,孫秋榮來了!」 肖長功氣道:「噢,你們都知道啊!敢情就瞞著我一個。」 肖德龍領著秋榮姑娘進了屋。肖德龍介紹著:「我介紹一下,她叫孫秋榮。這是我爸,這是我媽。」秋榮靦腆地和老人們打著招呼:「叔叔,嬸嬸,我來看你們。」 肖德龍一一介紹:「這是我小姑,肖玉芳,這是我兩個弟弟,德虎,德豹。」 秋榮羡慕地說:「哎呀,一大家子人,我就喜歡大家口。」 一虎一豹,一個臉上浮著假笑,一個斜愣著眼,小樣兒都夠瞧的。 肖長功淡淡地看了姑娘一眼說:「坐吧。」馮心蘭熱情地抓住秋榮的手:「姑娘,來就來唄,還拿東西幹什麼!」 另一個院子裡,楊老三興高采烈地喝著小酒,唱著小調。楊寶亮還在寫作文,邊寫邊念:「我的爸爸……」楊老三得意地說:「這回你可以好好寫我了!」寶亮邊寫邊念:「我的爸爸,他是一個謙虛謹慎的人,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上次我寫作文讚美了他,他很不高興,狠狠地批評了我,從這一點上看,他有了成績不驕傲,取得勝利能夠清醒……」楊老三搖搖頭:「這個兔崽子,天天和我對著幹!」 肖家一家人熱熱鬧鬧在吃晚飯。 肖長功一邊喝著酒,不時地瞥秋榮一眼,問道:「姑娘是機械車間的啊?」秋榮低著頭,點了點,往嘴裡劃拉飯。肖長功又問:「什麼工啊?」秋榮答:「學的是刨床子。」肖長功問:「哦?什麼刨?牛頭刨還是龍門刨?」秋榮答:「龍門刨。」 肖長功興奮地說:「好啊,龍門刨好,那傢伙,趕勁。幾級工了?」秋榮羞赧地回答:「還沒出徒呢。」肖長功皺著眉頭:「咦?你進廠四年了,龍門刨就是按正規,三年就可以出徒獨立操作了,你怎麼還沒出徒?」秋榮喃喃地說:「每回考核都通不過。」肖長功問:「為什麼?」秋榮羞赧地說:「我一上了床子,腿就哆嗦,就憋不住尿。」 肖長功說:「那是太緊張了。其實刨床子我也略知一二,關鍵有三條:一是會看圖紙,幹機械的,不會看圖紙不成;二是會卡活,活卡好了,任務完成了一大半;這第三呢,要會磨刀具,古人有句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這三樣,哪一樣最拿手?」秋榮低頭不語。 肖長功問:「看圖紙?」秋榮低著頭道:「現在還看不大明白。」肖長功又問:「卡活?」秋榮沒抬頭:「我就是不會卡活,一卡就歪。」肖長功再問:「那你刀具磨得好?」秋榮要哭了:「我一磨就打刀,師傅不讓我沾手。」 肖長功愀然:「那你會幹什麼?」秋榮低頭小聲地說:「我會摁開關。」肖長功放下筷子,臉色很難看。秋榮忽然問了一句:「肖伯伯,你們車間的楊本堂師傅認識吧?」肖德龍趕緊在桌下踢秋榮的腿。秋榮不解地望著德龍:「幹什麼呀?」 秋榮繼續問著:「肖伯伯,你認識楊本堂師傅嗎?」肖長功淡淡地回答:「認識,怎麼啦?」秋榮一臉興奮地說:「哎呀,太好了,他長什麼樣啊?」德龍又踢了她一腳。秋榮問:「又怎麼啦?」說著,接著問肖長功:「他長什麼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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