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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肖玉芳囁嚅道:「玉良,我就是願看。」小胡問:「看什麼?」肖玉芳說:「看你進廠門口,接受解放軍檢查證件,這麼看著,就覺得我一輩子有著落了,心裡就踏實了。」小胡理解地笑了笑:「好了,看完就回去吧,別耽誤上班。」說罷,朝廠門口走去。

  解放軍檢查了小胡的證件,放行。小胡回過頭,沖肖玉芳招了招手。肖玉芳幸福地向他揮了揮手。

  黃昏時分的公園裡,肖玉芳和小胡,兩個人又見了面。

  小胡直盯盯地看著肖玉芳,目光嚴厲。肖玉芳奇怪:「玉良,你怎麼拿這種眼神看著我?」小胡冷冷地問:「你今天早晨去我們廠幹什麼?」肖玉芳囁嚅地:「我……」小胡厲聲地問:「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跟蹤我,調查我?」肖玉芳委屈地說:「你想哪兒去了?我覺得你的工廠那麼神聖,就是想看看你的工作環境,沒別的意思。」小胡嚴肅地說:「肖玉芳同志,咱們是革命同志,要對革命負責,我的工作事關國家機密,不可以掉以輕心,你明白嗎?」肖玉芳使勁地點頭:「明白,我全明白。」小胡道:「明白就好,咱們談戀愛歸談戀愛,得訂個規矩,五不准。」

  肖玉芳問:「哪五不准?」小胡道:「一、不准問我們廠的情況;二、不准給我們單位打電話;三、不准到我們廠去找我;四、不准對別人談起我;五、不准打聽我的情況。」

  肖玉芳點頭:「嗯。」小胡問:「都記住也?」肖玉芳道:「記住了。」小胡說:「重複一次。」肖玉芳重複了一遍。小胡道:「大點聲!」肖玉芳含著眼淚大聲又重複了一遍。小胡這才有了笑臉。

  小胡看著玉芳的臉問:「玉芳,生氣了?」肖玉芳躲閃著:「沒,沒有。」

  小胡從鑰匙鏈上摘下一個金屬做的小金魚,鄭重地遞給肖玉芳:「喏,這是用我們廠特殊鋼板做的,送給你作個紀念。」肖玉芳鄭重地接過來。小胡叮囑著:「一定要保護好,像保護自己的眼睛一樣保護它,這東西如果被特務搞到手,一化驗就知道我們軍工廠的秘密,我就會被抓起來。」

  肖玉芳神聖地捧著小金魚,仿佛那是天大的寶貝。

  從公園出來,肖玉芳騎著車飛奔回家,支好了自行車。

  馮心蘭站在門口喊:「玉芳,吃飯。」

  肖玉芳似乎沒聽見,一頭拱進自己的屋子,拿著小金魚端詳著,握在手裡,躺在炕上。馮心蘭走進屋來說:「玉芳,叫你吃飯也沒聽見。怎麼了?」肖玉芳沒有回應。馮心蘭問:「咦?玉芳,你手裡的小金魚挺好看的。誰的手這麼巧?從哪來的?」肖玉芳神秘地說:「保密!」

  包科長走進肖家院子。肖德虎正在院子裡練鐵沙掌。包科長端量著,有些技癢,做著指導:「掌形不對。這樣練,練一百年也沒用,是哈?」肖德虎睨了他一眼,繼續練。

  包科長說:「注意,運上氣,運不上氣也是白搭。」肖德虎不服:「挺內行的啊,說嘴誰不會?比畫比畫?」包科長推託著:「有什麼可比畫的?俺要是比畫輸了,臉上下不來,你也光彩不到哪兒去,是哈?為什麼這麼說?俺一個半大老頭子了嘛。」肖德虎冷笑道:「不敢比就說不敢比的話,別扯些沒用的。還保衛科長呢,也就是會吵吵巴火的,枕頭瓤子。」

  包科長火了:「你說俺是枕頭瓤子?是哈?今天不和你比畫是不行了,是哈?」說著,脫下了衣服,「小夥子,經得起摔打吧?」

  肖德虎說:「你先把自己渾身的零件緊一緊。」包科長自負道:「小夥子,俺就一隻手,這只手動了算是欺負你。」肖德虎說:「你挺狂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亮開架勢,施展三腳貓的功夫,來了一個餓虎撲食。

  包科長果然是練家子,沒見他動手,肖德虎就一個仰八叉跌倒塵埃,吃驚地看著包科長。

  肖長功走出屋子,哈哈大笑:『德虎,你吃了豹子膽了,敢和你包叔過招。山東平度包家拳,打遍天下無敵手,你包叔得的是真傳,他還當過特種兵,最擅長擒拿。」肖德虎問:「包叔,真的啊?」包科長:「好漢不提當年勇,多少年不練了,渾身放肉了,不行嘍。」肖德虎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肖長功道:「老包,屋裡坐。」把包科長讓到屋子裡。

  肖長功端詳著老包的黑臉問:「老包,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啊?」包科長說:「是有點事。玉芳談對象了?」肖長功說:「是在談著一個,你耳朵真尖。」包科長笑道:「咱是幹什麼的!老肖啊,這事有點不妥,玉芳還沒出徒,談戀愛可是犯規啊。」肖長功嘿嘿笑著:「犯什麼規,不出徒咱不結婚就得了唄,你們當領導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包科長道:「你呀,就包庇吧。俺都替你打聽了,小夥子叫胡玉良,他爸在軍分區後勤處,大校,媽在部隊醫院,他在國營523廠,化驗員。小夥子高中畢業,共青團員,是哈?」肖長功笑著點頭:「說得一點不錯。」

  包科長說:「小夥子條件不錯,一定要抓牢了。」肖長功道:「唉,好是好,人家在軍工廠,聽說找對象要組織調查,我擔心對方廠子外調。」包科長說:「沒什麼了不起,咱們家庭清白,不怕他調。」肖長功道:「家庭沒問題,我是擔心玉芳。怕那件丟醜的事,對她會有影響。」包科長說:「不用擔心,這事俺頂著。事嘛,也不用捂著蓋著,這事想捂嚴實也難。」肖長功說:「那就全靠你了。」

  包科長看著窗外練功的肖德虎說:「德虎這小子,我看行。」肖長功道:「行什麼行!年輕輕的,不學點技術,成天在工會瞎混,也沒個正經活,淨打零雜,能混出個什麼名堂?」

  包科長道:「聽你這話,沒有技術的人就沒出息?俺什麼技術也沒有,不也是瞎混了?」肖長功說:「他哪能和你比,你有本事。」包科長道:「俺哪有什麼本事。」肖長功說:「你是革命功臣。他呢?還不到二十歲,就這麼晃悠,晃悠到什麼時候是個頭?這孩子各路,從小就迷上了功夫,動腿動胳膊,沒大出息。」包科長道:「未必見得,俺看你是戴了木頭眼鏡,有句老話,出水才看兩腿泥呢。」

  肖家飯桌旁,三個皮小子圍著桌子,敲著飯碗唱歌……

  肖玉芳道:「煩死了,鬧不鬧人啊!」肖德豹嬉皮笑臉地說:「這還嫌鬧啊?等你結婚的時候,鬧死你。」肖玉芳道:「等我結婚的時候,把你們三個都按馬葫蘆裡,看你們鬧。」姑侄幾個瘋鬧起來。

  肖長功從裡屋出來,坐在飯桌前。玉芳和三個小子一下都緘口了。

  突然,小胡走了進來,一屋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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