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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小孩呆呆地看著楊老三。楊老三說:「給我上炕!」小孩呆呆地看著楊老三。楊老三一拍桌子:「上炕!聽見了嗎?」小孩爬到炕上。楊老三說:「把衣服都給我脫了!」小孩嚇得把衣服脫了。

  楊老三走到炕前,仔細地檢查他的四肢,又扒拉他的小雀。小孩哭了:「你要幹什麼,大流氓!」楊老三笑了:「哎呦,小雀還挺硬掙,哎呦,起來啦,起來啦!」小孩慌忙地提起了褲子。

  楊老三說:「到院裡給我跑幾圈去!」小孩擰著身子道:「我不去,我不去!」楊老三問:「你想不想在這住吧?」小孩說:「想。」楊老三道:「那就給我去跑圈去!」小孩走了出去。

  楊老三朝外望去,小孩在院裡呼哧呼哧跑圈,不停地喊著:「行了吧,行了吧,累死我了,你就饒了我吧!」

  楊老三躺到炕上,他端起一盅酒,高高地擎起來,張開嘴,酒流長長地灌進他的嘴裡……

  肖家的飯還在吃著,肖玉芳放下筷子站起來說:「哥,嫂子,小胡同志,你們先吃著,我出去有點兒事。」說罷,朝外走去。肖長功問:「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啊?」肖玉芳說:「胡師傅病了,我和陸姐約好了去看她。」說罷,走了出去。

  屋裡一片尷尬。

  小胡站起來說:「我也該回去了,嫂子,把包給我。」馮心蘭開了箱子把包遞給他。小胡接過包轉身出去。

  馮心蘭搖了搖頭歎:「哎,又黃了。」肖長功說:「這也急不得,慢慢來吧。」馮心蘭道:「這可真是個心事啊!」

  小胡正在街上慢慢地走著,見一個人蹲在地上修理自行車。小胡上前問:「同志,自行車壞了?需要幫忙嗎?」

  那人抬起頭來,是肖玉芳。

  小胡道:「是你?」肖玉芳急得滿臉汗:「真是越急越出事,我的自行車掉鏈子了。」小胡拍著胸脯:「沒事,有我呢。」說話間掏出那個年代鮮有的小手電,交給肖玉芳,修起自行車來。

  肖玉芳一邊照著亮一邊端量著小手電:「這手電從哪弄的?這麼小還這麼亮。」小胡說:「街上沒有賣的,是我們單位發的。」肖玉芳道:「對了,你的包沒忘帶吧。」小胡說:「帶著,任何時候我也忘不了。」肖玉芳問:「這包很重要嗎?」小胡一臉嚴肅地說:「是的,比我生命還重要!」

  修好了自行車,小胡大步走了。肖玉芳在夜色裡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幾天後,肖玉芳下班回家,紮著圍裙十分麻利地炒菜。小胡在旁邊替她拿調料。肖玉芳邊炒邊說:「我們廠也有化驗室,開始我們覺得挺神秘的,後來才知道沒什麼技術,天天是小和尚念經,老一套,沒什麼了不起的。」

  肖長功走進來,一臉的舒展,把一碗海蠣子遞給玉芳:「把這碗海蠣子炸炸給小胡嘗嘗。」轉身出去。

  小胡正色說:「肖玉芳同志,你錯了,大錯而特錯了,我們的化驗室規模很大,技術要求很高,高得超乎你的想像,不但要化驗鋼鐵,還要化驗一些特殊物質,不但要化驗物質的結構、分子式、化學性能,還要化驗物理性能,包括光譜分析、金相分析、分子結構分析,後坐力分析……」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肖玉芳問:「你怎麼了?」小胡捂著嘴:「咳,牙疼。」

  肖玉芳疑惑地問:「你們這是什麼化驗室啊。哎,你到底在什麼廠工作?」小胡躲閃著:「我以後跟你說吧。」肖玉芳生氣了:「不說就算了,那咱們再見吧。」小胡說:「肖玉芳同志,你生氣了?」肖玉芳說:「我生什麼氣?和一個我不知在哪兒工作的人生氣?犯不著。」小胡無奈地說:「肖玉芳同志,你實在要問,我只好告訴你了,只是請你不要對別人講。」

  肖玉芳奇怪地問:「什麼廠子,還保密?」小胡道:「這回你說對了,我是在保密廠工作,國營523廠。」肖玉芳道:「咦,523廠?沒聽說過這個廠子啊!」小胡四下警惕地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是軍工廠,保密單位。」肖玉芳愈加好奇,睜大眼睛問:「真的啊?」小胡愈加神秘地說:「真的!我們廠的保密措施非常嚴厲,凡是我們廠的工人,找對象一定要向組織報告,一旦確立戀愛關係,廠裡政工部門要對對方進行政審,查祖宗三輩,一點也不含糊。」

  肖玉芳問:「真的?那麼嚴格!」小胡道:「不嚴格不行,咱廠有過慘痛的教訓。」肖玉芳問:「教訓?還是慘痛的?」小胡說:「我給你舉個例子吧。我們廠有個小青年,處了個對象,那個女的,長得可漂亮了,臉蛋有點像王曉棠。」肖玉芳歎:「那麼漂亮呀!」小胡說:「那個小青年和女的愛得死去活來,都那個了。」肖玉芳吃驚地問:「是嗎?」小胡說:「那個女的把小青年迷得暈暈乎乎的,她說什麼小青年聽什麼。後來,她讓小青年往家拿廢圖紙,說要包書皮兒。」

  肖玉芳問:「拿了?」小胡說:「拿了。結果怎麼著?後來部裡發現我們廠洩密了,產品讓國外知道了。保衛科內查外調,終於查出來了,是小青年泄的密。順藤摸瓜,揪出了女的,一查,你猜怎麼著?是個美蔣特務!」肖玉芳驚呼:「我的媽呀,這不就是偵探片嗎?」小胡道:「可不是嘛。所以,我們一般不敢說在什麼廠工作,請你原諒。」聽他說完,肖玉芳臉上漸漸升起了神聖感。

  夜深了,肖長功和馮心蘭坐在桌前等著肖玉芳,她送小胡去了。

  院門響了,接著是停放自行車的聲。肖長功說:「玉芳回來了,你去看看。」馮心蘭道:「不用看,她會上這屋的,他倆眉眼裡有故事。准成!」肖長功趴著窗朝院裡看了看,回過頭說:「回屋去了!」馮心蘭問:「沒看看她什麼表情?」肖長功說:「大黑天能看什麼!」肖長功松了口氣:「給我盛碗飯吧,一晚上緊張得我,就吃了兩口菜!」

  東廂房裡,肖玉芳睡不著了,輾轉反側。

  幾天後的一個大清早,肖玉芳戴著口罩,站在樹下,好奇地看著523廠的大門口。廠門口有解放軍站崗查證。工人們入廠,示證。肖玉芳看著,十分激動。

  小胡騎著車子過來了。肖玉芳熱情地跑過去打招呼:「胡玉良同志。」沒想到小胡不理她,騎著車子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肖玉芳剛想喊,小胡又騎車繞到她跟前,半是疑惑半是呵斥地問玉芳:「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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