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〇九


  仨牌友拱手。管水也拱手。郎達說:兄弟你看,為了表示咱的交情和對你家的敬重,俺還特意要了你家的滿堂香。噢,酒廠的生意近來怎樣?管水高興道:紅火,興隆!真謝謝大哥!俺敬大哥一杯,再謝大哥!

  郎達說:欸!這怎麼個話兒說的?說謝多外道?咱是生死弟兄,就像桃園結義的劉關張。以後有啥用得著哥,哥哥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牌友說:佩服!郎老闆真是義薄雲天!管二爺知恩知情,世上難得!

  郎達問:兄弟,你大難不死,逃出老金溝,這麼多年去了何處?管水說:去的地方多了。哈爾濱的民團和老毛子打仗那會兒,俺就在這兒,當時俺要知道大哥在哈爾濱,說啥也得找到你呀!

  郎達故作不知和遺憾:啊呀!有這事兒啊?俺要知道兄弟在這兒,就是潑上性命也得找到你、保護你呀!這怎麼個話兒說的!怪俺!俺自罰一杯酒。

  酒足飯飽,從大酒家出來,管水又被郎達拽進一輛馬拉四輪轎車,轎車來到一家「桃花院」門前。郎達看看牌匾,曖昧地笑道:兄弟,這兒新來個十六歲的姐兒,叫海棠紅,窈窕俊俏會放浪,很能勾人的魂兒。咋樣,兄弟開開心?管水連連搖頭:不!我只喜歡卡佳,從不打野食,更不逛窯子。

  郎達又領管水來到桃花院旁的「鴻運寶局」說:兄弟,進去耍幾把,贏個彩頭。管水連連擺手:不行!大哥,俺從來不賭。又要走。

  郎達拉住他:男子漢大丈夫,不肯撩石榴裙玩兒風流,那是有柳下惠之風,這點我敬佩你。可寶局就是戰場,一個大男人,大英雄,要是不敢在戰場上廝殺,還不如小腳女人,是不是呢?大哥就瞧不起這樣的狗熊。走吧,進去殺幾局。連勸帶拉地把管水弄進去。

  賭場很大,很多賭鬼連喊帶叫,烏煙瘴氣。管水不由眉頭緊皺,轉身就走。郎達將他按到麻將桌前:兄弟,以前打過馬吊(麻將)沒?管水說:俺在金廠和回風口倒是打過馬吊,也贏過,可上不了大檯面。郎達說:都一樣,看手氣,點兒正了,在哪兒玩兒都是個贏。管水不好意思:可俺……沒帶錢。郎達說:哎!這怎麼個話兒說的?見外嘛!什麼錢不錢的?兄弟只管玩兒,大哥有錢。輸了,算大哥的;贏了,歸你。

  這是郎達設的陷阱,管水哪能不贏!管水贏了錢,給卡佳和瑪莎買了許多新衣服和化妝品。卡佳高興得像個孩子:喔!這麼多好東西!親愛的,你太好了!卡佳又有些疑惑:水,我們已經好久沒錢了,怎麼你出去一趟,就買了這麼多東西?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管水說:你放心,這不是偷的、騙的,更不是搶的,是打馬吊贏的。

  卡佳問:什麼是馬吊?管水說:是一種牌,不光好玩兒,還能贏錢贏房子贏地,啥都能贏。卡佳憂慮道:水,我懂了,馬吊是賭具,你是去賭博了。這不好,非常不好!水,再不要去賭了,好嗎?

  管水說:卡佳,在寶局這半天,俺看到那麼多黃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銀子、紅紅綠綠的票子,再加上朋友的開導,俺算想明白了,錢真是個好東西,沒有是萬萬不行的!卡佳搖頭喊著:水,你不能……

  管水說:卡佳你知道嗎?俺在你爹臨死時,曾向他發誓,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可這些年你跟著我走南闖北吃苦受窮,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俺心裡不好受,俺一定要讓你過好,這輩子對得起你!卡佳感動了:親愛的,謝謝你。賭博是魔鬼!上帝不會看著我們總受窮,他會幫助我們。只要好好勞動,日子會好起來。

  管水說:俺不能靠妹妹養活,俺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一定要自己弄錢。哈爾濱是個弄錢的好地方,要抓住一切機會,只要不偷不搶,不管幹啥,咋幹,俺一定要弄到很多錢,讓你和瑪莎早一天成為讓別人眼紅的人!

  卡佳歎了口氣,無言地望著管水。管水扳住卡佳雙肩:別這樣看我,不得勁兒。卡佳,我對你有個要求,以後就咱們倆時,也不能用俄語交談了,你也要說中國話,好好練練。

  晚霞染紅了西天。管糧從街口走來,他穿的皮大氅破破爛爛,鹿皮靴開了花,帽子也沒了,用一條兔子皮從頭頂系到頦下,包著兩個耳朵。他面帶污垢,嘴四周的鬍子打了卷兒像個荒蠻林莽中的野人。

  春生放學和同學瘋跑,撞在走過來的管糧身上。管糧伸手抓住春生。春生驚叫著用力掙:啊!野人哪!妖怪呀!俺不是故意撞的,你放開俺!管糧細看:小子,你叫韓春生吧?你爹是韓正奇韓老大,你娘叫管纓,對吧?

  春生又驚又怕:你、你咋知道?管糧板著臉:俺是妖怪,俺會掐算。你撞俺,俺得和你算賬!說著高高舉起春生。春生嚇得大叫:放下俺!救命啊!站在一邊的學生都嚇壞了,驚慌叫喊:野人要摔孩子啦!妖怪要吃小孩啦!

  管糧高舉著春生,又緊緊抱在懷裡嘿嘿笑:臭小子!好好看看,俺是誰?春生壯膽細看,又用袖子擦擦管糧臉,驚異道:你是大舅?大舅!大舅!管糧在春生臉上狠親一下:臭小子,快領大舅回家!拉著春生,高高興興地走去。

  雪竹和雨生聽到學生的叫喊,也跑出來看。雨生見管糧拉著春生走,著急了:娘!野人把我朋友抓走了,我得救他!學生們說:別去啦,那不是野人,是春生的大舅!雪竹望著走去的「野人」背影和走路的姿勢,欲攆上去,又停步搖頭。

  春生拉著管糧跑進院,可著嗓子喊:爹——娘——快出來呀!管纓聞聲跑出,見野人拉著春生,驚呼:啊?!俺的孩子!春生!欲奔過去。韓老大拉住管纓,抽出大煙袋,飛步躥過去,一指管糧:放開他!放開!

  春生說:爹你別動手哇,他不是外人!他是俺大舅!管纓驚喜:大哥!大哥——撲過去抱住管糧哭:老天有眼,爹娘有靈,二哥回來了,大哥也回來了,全家人可算聚齊啦!管糧驚喜:水兒回來了?他在哪兒?韓老大沖管水的房子喊:二哥!快出來,你看誰來啦!

  卡佳領瑪莎出來,看見管糧,驚駭無措,生硬地說著漢語:喔上帝!野人!忙摟住瑪莎,慌惶不安地望著管糧。管纓滿面笑容:別怕,他不是野人。大哥,這是俺的二嫂卡佳,那個洋娃娃,是咱的侄女瑪莎。

  管糧說:俺和你二哥在老金溝那會兒,他白天黑夜說卡佳,連夢話裡都說,只是俺沒見過。管糧走近卡佳:卡佳你好。又躬身喜愛地要摸孩子。瑪莎嚇得一頭紮進卡佳懷裡。

  管纓拉過瑪莎,安撫地拍著她:小寶貝兒,別害怕。二嫂,這是咱大哥管糧啊,剛從老金溝那邊回來,快見見。卡佳鬆口氣露出笑,一聳肩:喔!野人大哥!管纓好笑:不是野人,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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