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丁小七見是管水,也一怔,本能地轉過臉去。管水突然哈哈大笑:達子!我的大哥!二人擁抱又鬆開,又是以拳搗肩,又是用手拍背,好一通親熱。

  郎達說:你小子!我還以為來了山大王呢,怪嚇人的!管水說:嗐!跟大哥開個玩笑嘛。郎達說:當年在老金溝,我以為你必死無疑呢!管水說:我還真去閻羅殿轉了一圈兒,可閻王爺把俺給攆回來了。不過,我還是感激大哥要替我死的恩情。

  郎達說:生死弟兄,應該嘛。我一直以為兄弟你歸位了,每到忌日那天,我還沖天念叨你,給你燒幾張紙呢,真沒想到你從天上掉下來了!管水說:大哥真夠意思,兄弟領情了!行啊大哥,發財啦,買賣也太大了!你這窮哥們兒,咋猛一下子就發勢起來啦?不會是在老金溝,撿到大宗的金子了吧?啊?

  郎達有些心虛,觀察管水,見無異樣,大笑道:兄弟真會開玩笑,大哥在土檯子上挨了一槍把子,差點丟了命,等醒過來,只好落荒而逃,上哪兒撿金子?撿條命就算不錯了,是不是呢?管水說:得得得,反正我看出來了,你就是走了鴻運,賺了大錢唄。

  郎達說:今天見到兄弟,真高興!小七,快上茶!丁小七只好倒茶捧給管水。管水看他一眼,感覺到什麼,就說:嗯?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丁小七心一緊,不由看郎達一眼:二爺真會逗樂子,咱可是頭回見。

  管水說:怪事,你長得咋像那個給民團送信的人?郎達忙開脫:那個人我知道,他給民團送信,讓老毛子警察局逮起來,上絞刑吊死了。丁小七說:真晦氣!我長得咋像被勒死的人?朱昆說:長相差不多的有的是,這算啥!郎達說:對,朱管家,你快到福星樓大酒家訂桌好席,俺和兄弟好好喝一頓。

  管水冷了臉:哎,先別整這個,俺差點把正事忘了。大哥,你挺仗義個人,這咋變了?俺問你,咱還是不是兄弟,為啥和俺家過不去?郎達裝糊塗:喲,這話兒怎麼說的?我都不知你死活,更不知你家在哪兒,咋和你家過不去啦?

  管水說:裝!管纓是我親妹子,韓老大是我親妹夫,你欺負他們,就是欺負我!郎達忽然心一動,忙賠笑臉:哎呀,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大哥該死,該死!俺真不曉得呀。妥了!兄弟的妹妹,就是俺的妹妹!是不是呢?他對朱昆和丁小七說:你們聽著,管水是我的至親兄弟,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們都得好好敬著!今後誰也不許再找我管纓妹子的麻煩,不然,就扒了他的皮!

  韓老大不見管水回來,著急道:不行,郎達和朱昆、丁小七都會武功,還有那麼多打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俺得去看看。萬一打起來,好幫二哥一把。他剛要走,管水回來了。

  瑪莎跑過去撲進管水懷裡喊:爸爸!管纓問:二哥你沒事吧?管水說:放心,沒事。我一去,全擺平了,他再也不敢欺負你們了。卡佳揮著拳說:水,你,打他們?他們,怕了?管水說:還用打?啥事他得聽我的,俺倆是過命的弟兄嘛!

  卡佳高興:親愛的,你,厲害,哈拉少(好)!我愛你!吻管水臉。韓老大和管纓忙背過臉去。瑪莎也吻管水臉:爸爸,我也愛你。

  卡佳奇怪地看管纓夫婦:你們,脖子,怎麼扭了?討厭我?還是我,做錯了?

  管水說:卡佳,你誤會了,中國人不習慣在人前親吻。卡佳笑了:喔!沒道理。高興,就要吻;你們,也該吻水。

  管纓也笑了:二嫂,等俺們看慣就好了。二哥,真謝謝你救了咱們酒廠。管水說:纓兒,親兄妹謝啥?只要你不記恨二哥就行了。管纓真心地說:二哥,過去的事,一陣風兒沒了,一片雲散了,以後咱誰也別提了!

  已經看見哈爾濱了,雪竹好高興。阿麗瑪臉上有種眷戀傷情的神色。雨生興奮地說:額聶,等進了哈爾濱,找到我爹,咱們住在一起,多好啊!阿麗瑪對雪竹說:姐,我不想和你們去傅家甸,我得離開。

  雪竹感到很意外。雨生抱住阿麗瑪說:額聶,我哪兒也不讓你去,就在一起!阿麗瑪說:順,額聶不會長久離開。姐,我得先去拉林,那裡有一支我們滿人的親戚,阿邁生前就讓我找到他們,那時候離得遠就沒去。現在到哈爾濱地界,離得近了,我必須得去,不然對不起阿邁。

  雨生說:那我陪額聶一塊兒去。阿麗瑪說:傻孩子,你得陪你娘去找你爹。我到拉林就能找到親戚,你們不要擔心。我在那兒住些日子,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就上管家燒鍋去找你們。雨生說:額聶,你一定回來找我們啊!

  馬車走遠了,阿麗瑪朝消失的馬車望去,車消失了,阿麗瑪看著空曠的原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水奔湧而出……

  到傅家甸,雪竹問一個賣糖葫蘆的年輕人:請問,管家燒鍋在哪兒?年輕人說:咳!早沒啦,兩年前讓人一把火給燒啦。雪竹領著雨生走進一家店鋪問:請問掌櫃的,知道過去的管家燒鍋吧?掌櫃的說:知道,可惜那麼好個燒鍋愣給燒毀了。雪竹滿臉希望:掌櫃的知道管纓和韓老大嗎?掌櫃的說:知道名,沒見過人。聽說他們逃出傅家甸,去了哪兒可不知道。

  雪竹領著雨生走進一家客棧,準備先住下吃點東西,明天再出來打聽。可是,她才想起來沒有錢了,無奈只好領著雨生出來。由於一路辛苦,又受了風寒,雪竹一陣咳嗽,幾乎喘不過氣來。剛走了幾步,竟然眩暈倒下。

  雨生急得哭著喊:娘!娘!春生和王先生邊說話邊走來,二人聽到雨生的哭叫聲,忙跑上前去。他們聽雨生講了事情的大概情況,急忙架著雪竹來到客棧,又請來老中醫給雪竹號脈。中醫說:近日少食,又感風寒,不妨大礙,我開些藥,調理幾日就好。

  雪竹在客棧住了幾日,身體好轉,所有費用都是王先生代付。王先生瞭解到雪竹在南方教過書,就介紹她在附近的哈爾濱松江初級中學堂代課。王先生還幫雪竹租了兩間校園角落的舊房子。雪竹母子總算安頓下來。王先生如此熱情相助,雪竹自然感激不盡。

  這天上午,春生坐在松江學堂教室裡認真聽課。教室外面,雨生扒在窗戶上,聽裡面的老師講課。他不時用嘴哈著凍僵的小手。下課了,學生們像小燕子一樣從教室裡飛出來。雨生見春生也跑出來了,忙喊:春生哥!我在這兒!

  春生高興地說:嘿,雨生,俺就知道你會等俺。這段日子,俺就愛和你在一起,從心裡覺著親。來,咱倆還一起玩兒。兩個人玩兒起了遊戲,玩兒得很開心。老工友搖響了銅鈴,孩子們都跑回教室去上課。雨生又扒在窗戶外聽課。

  傍晚,老工友搖銅鈴,孩子們都背著書包回家了。雨生追上春生拉住他:春生哥,再陪我玩一會兒唄。春生說:俺得回家,不玩兒了。他突然彎腰抓把雪,塞進雨生的脖領裡,趁雨生齜牙咧嘴地往外摳雪,笑著往校門方向跑。雨生抓起一把雪攥成團,砸到春生後腦勺上。春生回身和雨生對打,笑著、叫著、追著嬉鬧。雪竹從教室裡出來,看著他們笑。

  福星樓大酒家雅間內,桌上擺滿山珍海味,桌上擺放著一壇「滿堂香」酒。管水和郎達並肩而坐。兩邊有陪酒人。郎達指酒罈:兄弟,哥特意請來俺的三個牌友陪你,他們做啥買賣的都有,可都是哈爾濱有實力的大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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