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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將軍又讀判決書:罪犯姚成,參與通匪、謀害他人,協助周光宗非法貪占巨額黃金、白銀,並非法從中獲取重利,罪行十分嚴重,當判斬立決。念其悔罪後有立功之舉,故減輕處罰,收繳其非法獲利,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判處斬監候。姚成被押走。

  將軍再讀一張判決書:罪犯周光宗,身為總辦,借職務之便,欺騙上憲,詐取剿匪軍費;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盤剝礦丁,中飽私囊;謀害他人,強行逼婚。其手段惡劣,所得金銀物品等數額巨大,實屬罪大惡極!按大清律,罷去周光宗黑龍江礦務觀察使——即漠河金礦總局總辦之職,革去進士功名,沒收全部財產,判處斬立決!現將罪犯周光宗立即行刑!蜚克圖,由你監斬!

  管糧突然大呼:刀下留人!他急步上前跪倒:將軍大人!卑職漠礦總局新任總辦管糧,懇請大人免去罪犯周光宗一死!

  將軍一怔,意外地直盯著管糧;蜚克圖也意外地望著管糧;絕望、惶恐的周光宗更加意外,不敢相信地望著管糧;其他人都很意外。

  將軍問:管糧,你為何要替他求情?管糧一臉鄭重:將軍大人,卑職和蔣雪竹被周光宗害得很慘,那是私事。個人委屈事小,為國辦礦事大。周光宗確屬罪大惡極,但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今他正在寫作《沙金術》,此書將對辦好金廠幫助很大,該讓他寫完,留下這筆財富。他還改造了新的沙金機器,做出模型,只待製造……

  將軍沉下臉:管糧,你管多了吧?管糧見將軍不悅,改變策略道:卑職不敢。只因將軍大人賢明,肯納忠言,卑職才敢斗膽多言。將軍大人素來愛惜人才,所以卑職才敢冒犯,直言上陳。將軍緩和微微點頭。

  管糧說:大人,周光宗雖有罪在身,可他更是有才學之人,深得辦礦要領。大人何不恩罰並舉,網開一面,讓他戴罪立功,把書寫完,造出新的機器,為我大清國多產黃金?望將軍大人三思。將軍沉吟。

  管糧接著說:將軍大人,留他一命,為國所用,若完成沙金力作,又多有發明,定會使金廠大業宏興,產金量大增。變罪人為新人、為能人,此舉定會朝野傳頌,大人也定受朝廷褒獎!這于公於私都是好事。卑職再望大人三思!周光宗望著管糧,不禁淚光閃閃。

  將軍說:說得有理。只是,萬一周光宗生出什麼變故,本鎮可吃罪不起。管糧說:大人,管糧願以身家性命作保!周光宗的淚水滾滾而下。

  將軍說:本鎮准了!你起來吧。管糧說:多謝將軍大人!

  將軍說:本鎮改判如下,免去周光宗死罪,改判終身服刑,除生活用品,罰沒全部財產。對其監外看管,令其戴罪立功。若有大功,可酌情減刑;若生變故或無建樹,即可正法!周光宗連連叩頭:罪民謝將軍大人活命之恩!從今以後,罪民定會重新做人,以死報效朝廷,報效將軍大人!

  將軍說:罷了!你還是多謝管總辦吧。周光宗轉身給管糧磕頭,感激涕零道:多謝管大人救命之恩!管大人不計私仇,以德報怨,恩同再造,定當報答!

  將軍令兵勇架走周光宗,然後正式宣佈:管糧接任黑龍江礦務觀察使——即漠河金礦總局總辦之職。

  弟兄們來到管糧家,說是祝賀管糧正式當了總辦,實際上卻埋怨他不該救周光宗。球子說:管糧,你這是辦啥事兒呀?奪妻之恨的人,你為他說情,你這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子嗎?你受難,大家為你操心費力,到頭來你為他爭理兒,你這不等於把弟兄們都賣了嗎?管糧低頭聽著。

  盧漢說:兄弟,你連這樣人都能容,那你成啥人了?你是不是吃錯藥啦?反正我這人嘴黑!管糧說:我知道大夥跟我不見外。你們聽我說,我也是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球子說:那你還救他?咋回事啊?

  管糧說:我想問問大家,大清朝哪個官員不貪不占?哪個不以權謀私、跑官賣官?為官廉政、像張懷遠大人那樣兩袖清風者能有幾人?

  盧漢說:你扯遠了,畢竟周光宗幾次三番將你兩兄弟置於死地,管水被蚊刑,差點死了,你也差點被活埋!你現在為他說話,到底什麼意思?

  管糧說:我再問問大夥,大清留洋者能有幾人?著書立說者能有幾人?造機器者能有幾人?像他這樣的人,留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有什麼不好?讓他把金廠搞上去、能多產點黃金,大家也多得點,這有什麼不好?

  駱有金說:管叔說得沒錯。球子說:小崽子一邊待著去!我就沒看出來,做槽子糕,非得他這個臭雞子兒!

  管糧說:人這一輩子,做事總得有幾回對得起良心吧?總得講個道理吧?最起碼做事要敞亮,不說肚裡撐船、額頭跑馬,也該坦坦蕩蕩吧?做個男人大丈夫總得顧大局、明大義吧?弟兄們不再說話。

  周光宗制好了沙金機。球子和駱有金領著礦丁們用沙金機沙金,事實證明,打用上新機器沙金,礦丁分的金子比過去多了。球子說:沒想到周光宗還真他娘的幹了件好事兒,有兩把刷子。

  盧漢說:看來咱錯怪管糧了,他救周光宗是對的,這小子確實有玩意兒。駱有金笑道:我說對了吧?聽我管叔的沒錯。球子一撇嘴:小崽子淨跟著瞎吵吵。人都這樣,沒當官兒時恨貪官,當了官也照樣貪,東窗事發,痛哭流涕也晚了。

  盧漢說:精闢,球子你有點貨,沒看出來呀!駱有金說:我管叔早就當官了,可沒摟過一文錢哪。球子說:這話對勁兒。盧漢道:說一千道一萬,只要能給咱們多分金子,比啥都強。

  老金溝裡雪深數尺,所有通往外地的道路均被大雪封嚴。大雪還在下。

  周光宗家裡四壁空空,只剩下衣櫃、桌凳和一些日用品。他端坐桌前寫《沙金術》,紙沒了,到處翻都沒有,賭氣地躺在炕上望著房頂。

  管糧拎著兩包點心進來。周光宗忙起身相迎:風雪寒天,管大人怎麼來了?管糧說:你寫書辛苦,來慰勞慰勞。可惜大雪封路,鋪子裡只剩兩包爐果了。你先吃著,過後再想法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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