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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管糧和蜚克圖領著幾個兵丁由京城回來路過傅家甸,蜚克圖要在傅家甸休整幾日,去拜會朋友,管糧正好去看妹妹。

  管糧手拿地址和幾個兵丁走進麵館。管纓見到管糧一驚:大哥!你怎麼來了?管糧說:辦點公事,順道來看看你。管纓對著後門喊:老大快來!大哥來了!韓老大匆匆從後門跑來:哎呀,你看我這眼神兒!管纓和管糧都笑了。

  郭四兒抱著春生進來。管纓說:快叫舅舅!春生喊:舅舅!管糧喜歡地抱起春生:哎呀,這孩子這麼沉。我都當舅舅嘍!

  管糧、管纓、韓老大、春生圍在一起吃飯喝酒。管纓說:這回大哥就別走了,就在這燒鍋當大掌櫃的,咱兄妹一起幹多好。管糧說:纓子你去也都看到了,我那兒一大攤子呢,你大哥是盟會的會長,好幾千人都得經管,那麼大的礦根本離不開,另外我還想在那兒多掙些錢,讓咱家的日子過得好點兒。

  管纓說:咱兄妹三個,總這麼隔山望遠的,也不是回事兒。管糧說:我知道,我是這麼尋思的,等我攢點兒錢,再把老二找回來,咱兄妹幾個聚到一塊,把燒鍋幹得大點兒,爹娘不就盼著咱們有出息,盼著咱家過得好嘛。

  管纓說:上次在你那兒,二哥走了,有信沒?管糧說:可能去俄國了,一直也沒回來。他舉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酒碗蹾在桌子上。管纓問: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管糧說:心裡不痛快!我這次到京城才知道,我們上百個礦,數十萬人,累死累活,搖出的沙金,全做了老佛爺的胭脂錢!就是老佛爺和宮裡的娘娘妃子們塗脂抹粉的錢!老大問:得用那麼多金子?

  管糧氣憤地說:朝廷說現有的金子還不夠,讓我們這些金礦再加把勁,多多送金子進朝廷,老佛爺才高興!俺為俺們那些礦工兄弟們不平!張大人臨死的時候和俺說,大清國大廈將傾,朝廷這樣幹,大清亡國就是早晚的事兒!老大說:噓,別讓外人聽見,這可是掉腦袋的話。

  管糧向送行的管纓一家人告別。管纓說:大哥你年歲不小了,該成個家了。管糧說:好吧,抽空兒大哥給你領回個嫂子來。

  風雨中的小鎮,客棧的幌兒在迎風飄動。蔣雪竹挺著大肚子,在風雨中艱難地走著,渾身透濕,不時要扶著街邊的牆壁喘息一陣。一陣腹痛之後,雪竹發現血水從褲管裡流出來,淌在泥濘的地上。雪竹蹣跚著,一步一步地挪動到客棧的門前。老闆娘出來,一看雪竹的樣子,吃驚地把雪竹攙進屋裡。

  已經點燈。外面的雨還在下,風還在刮。管糧一行披著蓑衣來到客棧,渾身被雨水澆濕。管糧喊:店家,上酒來!店家說:哎呀,是管爺!您打京城回來了?一路辛苦!衣服都濕了,夥計,給管爺和客人換換衣服!

  夥計把酒菜擺到桌上。管糧喝酒吃菜。忽然,內屋傳來產婦和接生婆的喊叫。

  店家說:過路的客人,挺不住,得生在店裡了。管糧笑道:這是好事,八月節又逢嬰兒降生,你家要發財啊!管糧說著起身,從盆裡拿出倆月餅說:沾沾喜氣兒。說著來到產房門口,剛要把月餅放到門口的窗臺上,嬰兒「哇」的一聲啼哭,讓管糧一驚。管糧慢慢把盤子放在窗臺上走了。

  第二天早晨天已晴,管糧和夥計們牽著馬走了。

  雪竹包著頭巾從屋裡出來,發現門口窗臺上的月餅,看著奇怪,就問老闆娘:這是誰給的?老闆娘說:啊,昨天老金溝從京城回來的管大把頭,說要沾沾喜氣兒,就給你放在門口了。雪竹震驚:他人呢?老闆娘:騎馬走了。雪竹對天高喊:管糧——管糧——山谷回應雪竹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清澈的河水,嘩嘩啦啦地流著,山嶺已經由綠色變得五彩斑斕,紛紛飛舞的飄葉,喚來了飄舞的雪花,整個世界一片潔白,一片寧靜。轉眼過了一年。

  鄂倫春部落裡有不少撮羅子,排成一橫排,每個撮羅子後面都有一棵小樹,樹上掛的幾個樺皮盒中供有各種神偶。二十多個部落老少聚在一起,老薩滿帶著兩個小薩滿在舉行祭奠山神的儀式。有節奏的音樂中,老薩滿的嘴裡念著咒語,小薩滿蹦著跳著。他們反復唱著一句咒語:恩都列——乃木那-那木……

  撮羅子裡煙氣騰騰,阿麗瑪在大石塊堆砌的爐灶旁翻烤著麅子肉。雪竹抱著孩子走進,喊道:阿麗瑪!阿麗瑪一怔,抬起頭,用手驅趕著煙氣:雪竹姐?她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到了雪竹抱著的孩子:你怎麼找到這裡來啦?雪竹無語。阿麗瑪指著木墩:坐下吧。

  阿麗瑪瞟了一眼雪竹懷裡的孩子:這些年,你去哪兒啦?雪竹沒有說話。阿麗瑪邊烤著肉邊問道:你到這兒來,有什麼事嗎?雪竹輕歎一口氣:阿麗瑪,我遇到坎兒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這兒來,我想把孩子留在你這兒!行嗎?阿麗瑪翻著烤肉,沒有說話。雪竹有些失望地起身:阿麗瑪,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說著抱著孩子轉身往外走。

  阿麗瑪說:等等。她放下手中的烤肉,走到雪竹身邊,抱過孩子看著,將嘴裡的肉喂到孩子的嘴裡,邊看著孩子,邊對雪竹說道:孩子可以留下,不過,從此以後,這個孩子就永遠是鄂倫春的孩子了!你答應嗎?阿麗瑪抬起頭,注視著雪竹。雪竹緩緩地低聲說:答應!阿麗瑪問:這個孩子,管糧知道嗎?雪竹搖搖頭。阿麗瑪說:那好,永遠都不要告訴管糧有這個孩子。你答應嗎?雪竹眼裡含著淚,留戀疼愛地看著孩子,默默地點了點頭:答應!

  雪竹快步走出撮羅子,阿麗瑪抱著孩子追出來,孩子在阿麗瑪的懷裡發出哭聲。雪竹聽到孩子的哭聲站住,回頭潸然淚下。阿麗瑪望著遠去的雪竹……

  碃眼子塌方,六具屍體並排躺在地上,滿臉血跡,滿身泥漿,狀態極為悲慘。大家靜靜地站在一旁。管糧、管水、球子、盧漢等人走過來。管糧邊走邊說:盧漢,你帶幾個人,把他們厚葬。再到賬房去拿銀票,派人分別送到各家,把善後的事兒處理好。

  文案急匆匆跑過來說:代總辦,黑龍江將軍府發來電文,說朝廷電諭,命已經鑄成金條的一萬兩黃金即刻送往北京,由協領親自押送。協領周光宗,已從齊齊哈爾前來漠河,人到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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