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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第13章

  秋風陣陣,莊稼一片金黃,關東的山已經是五彩斑斕。

  黑龍江將軍府的協領蜚克圖大人來到漠礦總局,見到了張懷遠大人。原來是朝廷急著催金子,將軍府特派蜚克圖協領一行押運黃金進京,漠礦這邊派管糧為運金使,和蜚大人一起進京。

  張懷遠對管糧說:之所以選派你,一是你對這裡的路線熟悉,押運不能走官道。二是你可靠,我放心。三是你有好武藝,有意外也是個幫手。押運是大事,你們趕快做好準備。張懷遠把一封信交給管糧:見到中堂大人把這個交給他。

  大家在鎮上小酒館喝酒,為管糧送行。郎達和田君也在。盧漢端碗說:我當大哥的得先敬你,咱金溝的人,能上京城去見朝廷的官了!管糧說:進京給朝廷送金子,給北洋水師造大艦船,讓大清國臉面上有光,咱礦丁臉上也有光啊!

  管糧注意到郎達和田君,就問:你們倆是新來的?郎達和田君都說是新來的。管糧說:以前沒見過你們啊?聽口音都是北方人?郎達說:北方人。管糧端起碗和郎達、田君喝酒。球子問:啥時出發啊?管糧說:還沒定呢。

  張懷遠病重,夫人、管糧、看病先生等守在床邊。張懷遠問管糧:周光宗呢?管糧答:護送將軍府的大員去齊齊哈爾了。張懷遠說:管糧,你陪我出去轉轉,看看礦區。管糧看看先生,先生點頭說:陪他看看吧。

  管糧和張懷遠坐在馬車上,張大人依偎在管糧身旁,管糧手扶著大人。馬車緩慢地走在礦區的路上。張懷遠留戀地看著礦區和遠處的群山說:管糧,活著我不敢說什麼,要死了,就什麼都不怕了。眼下朝廷昏暗,國勢衰弱,京城的文武百官,誰都能看出來,就是沒人敢說,都在朝廷面前鶯歌燕舞。朝廷願聽順耳之言,成天撫掌傻笑,大清國的大廈將傾啊!我死後,漠礦會亂一陣子,但不管出什麼事,不管誰來主事,你都要把握住。管糧說:大人,我明白。

  張懷遠望著山影子感慨:管糧啊,千里關東,冰天雪地,要立住身子,義字是左腳,誠字是右腳。義字感天地,融山水,化萬怨;誠字袒胸襟,通人寰,達天理;這一左一右,搭起來才是人字啊!管糧點頭。

  張懷遠繼續說:聖命不可違慢,對大清,我算得上忠臣,青史也會留名,對朝廷我也心安理得。說起來,皇恩空延幾春秋,臣民還能怎麼樣呢?我是忠而不愚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礦丁們都苦啊,多得一些就得一些吧,大家都不易,管糧你說呢?管糧說:是,大人,管糧代表四千礦丁謝大人了。

  張懷遠接著說:我生不可惜,死而有憾哪!管糧說:你是我們礦丁心裡的大恩人,我們心裡的堯舜。張懷遠說:我來得安靜,走得也要安靜,不要驚擾礦丁們。他們淘了一天的沙金,累呀,你就讓我悄悄走,好嗎?管糧流淚:不,大人,你沒事。張懷遠說:好了,咱倆聊聊,我心敞亮多了,走吧。

  這時,天空忽然閃爍起五顏六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天空和大地。那是北極光!張大人和管糧抬頭望著天空,身上和臉上閃耀光影。張懷遠好像在夢中:以前光聽說,沒見過,今天見了。《史記》裡叫它瑤光,是美玉的光,預示美好。

  管糧說:好兆頭,大人身體會一天天好起來。張大人微微一笑:但願你們這輩子人,能一天天好起來。世人皆可成堯舜啊!張懷遠眼前的礦和山變虛了……

  晨曦中,一輛馬車緩慢走著,馬蹄聲中,四個兵丁護送張懷遠的靈柩,靈柩四周擺滿了鮮花。一切都是靜靜的。

  管糧站在山坡上,望著遠去的靈車,向靈車方向跪拜。他耳邊忽然響起一首關東民謠《送張大人》:

  關東山呀 俺的老親人兒,
  興安嶺呀 俺的老連襟兒。
  黃澄澄的金沙搖到老,
  咋就搖不出個乾淨人兒?
  關東山呀 俺的老親人兒,
  興安嶺呀 俺的老連襟兒。
  黃澄澄的金沙搖到老,
  今兒個就站起來個乾淨人兒!

  管糧已經睡了,有人敲門,壓低聲音說:官府的,馬上出發,快起來!在一個牆角,郎達探出頭,看管糧和來人走遠。

  蜚克圖集合好隊伍,中間的二十匹馬上,馱著一架架沉甸甸的貨馱子。蜚克圖和周光宗悄聲握手告別。管糧和大隊人馬出發了。郎達和田君在暗處跟著。

  管糧和蜚克圖一路上風餐露宿,總算把金子安全送到京城。

  管糧來到北洋大臣府拜見李鴻章,呈上張懷遠的書信:中堂大人,蜚克圖協領病了,不能前來拜見大人,我來代表。這是張懷遠總辦過世前托我帶給您的。李鴻章看完信,心情難以平靜,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幾步,然後坐在椅子上說:他走得太早了,這件事我對不住張懷遠大人。他是積勞成疾,為我而死,為大清而死!我很感激他。金礦辦起來了,剛有起色,他卻不在了。你回去在張大人祠堂裡替本中堂放一束山花吧。管糧說:是,大人,我一定辦到。

  李鴻章說:年輕人,在這裡住幾日吧,轉一轉,看看京城。管糧說:我們休整一下,就要趕快回去,那邊採金的活兒緊。李鴻章說:你認為什麼樣的總辦去那裡合適?管糧說:像張懷遠大人那樣的人。李鴻章笑了:回答得好。像張懷遠那樣的人,不好找啊。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你們那裡靠近俄國,有通事俄文的給我物色一位。京城倒是有兩位,不夠用。

  管糧說:俄國話,我倒是懂一些,一般對話沒有問題。李鴻章笑道:那正好,我明天會見一個俄國特使,你來吧。我說不夠用是客套話,京城的兩個俄文通事,口譯我聽著彆扭。

  第二天,管糧果然當了俄文通事。會談結束,李鴻章和對方握手時問俄國特使:他的俄語還可以嗎?俄國特使說:嗷,非常地道的俄語!

  李鴻章滿意地看著管糧:你這趟差事辦得很好,太后老佛爺很高興,還誇讚了張大人。老佛爺聽了本中堂的介紹,特封你們老金溝為「胭脂溝」,能得到老佛爺的封號,這很不容易啊。管糧問:胭脂溝?李鴻章笑了:你們送來的黃金,老佛爺留在後宮做胭脂錢了,所以叫胭脂溝。管糧問:大人,那不是給北洋水師的軍費嗎?李鴻章歎氣:老佛爺的手頭不寬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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