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五五


  蔣仕達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謝皇上龍恩!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官府來人說:蔣知府,收拾收拾走吧。

  陽光明媚,張懷遠、張氏、拾妹、周光宗為蔣仕達、蔣雪竹送行。張氏摟著雪竹,雪竹在抹眼淚。周光宗走到雪竹身邊勸:別哭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張懷遠握著蔣仕達的手:老哥哥,多保重!蔣仕達說:老弟啊,我到京城後也幫你走動走動,換個地方吧,這把年紀了,不要在冰天雪地裡摸爬滾打了。

  張懷遠說:身不由己啊!雪竹擦著眼淚與義父話別:義父,你和義母多保重,你近來咳嗽厲害,找先生看看吧。張懷遠說:放心吧孩子,照顧好你父親。

  雪竹哭出聲來:這一別,不知何時才再見。張懷遠拍拍雪竹的肩膀:孩子,人這輩子,起起落落,曲曲折折,不可能一帆風順,遇事想開點兒。

  管家兄妹三人聚在管糧住處。管水把一把刀子狠狠紮在桌子上:今天我把話說開了,俺要殺了他們父女,以他二人的命抵咱爹的命,給爹娘報了仇,也算我沒白來關東一趟!

  管糧開導著:老二,你別激動,爹娘都沒了,俺是老大,就要當出個管家老大的樣兒來。這事兒你們都聽我的,我已經當著張大人的面保證過,要饒了蔣仕達一命。他並非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況且他也一直心懷愧疚。老二,就讓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自生自滅吧,不要再起殺意了。

  管纓也勸:二哥,你就聽大哥的吧。管水說:大哥,容我想想,我就是現在答應你了也沒用,轉過身我該咋做還咋做,這就是你二弟管水。

  管纓說:大哥,你也要聽我一句。妹子知道,讓大哥拿這個主意很難,可俺還是要求求大哥,從此以後你不能再和蔣雪竹來往,永遠不能娶她為妻,她也永遠不能踏進管家大門,行嗎?管水接上:這也是我要說的,大哥,你答應我們。

  管糧輕聲說:我答應。但是我也有一個要求,婚姻不成,蔣雪竹畢竟和你大哥好過一回,她爹的事也和她無關,老二,你就放她一馬,行嗎?一切都過去了,你答應我不要再動刀子。管纓說:二哥,就是咱爹娘在,也不會同意你濫殺無辜的。管水沉默片刻說:我答應。

  曼兒坐在燈下納鞋底。炕上的被子已經鋪好,炕頭一床被,炕梢一床被。球子進來,啥話沒說,把炕梢的行李捲起來,夾著要走。曼兒喊:喂,你幹啥去?球子抱著行李停住:他們的事兒,你也都知道了,管糧和雪竹成不了。曼兒,你還是他的人,你和管糧是命裡早就定下的,怎麼也拆不開。我知道我沒那個福分,我沒啥指望了。

  曼兒見球子抱著行李走了,就去找管纓。管纓正收東西,門被推開了,管纓回頭看,是曼兒站在那裡。二人望著,都認出了對方,都喊著名字撲過去抱在一起,放聲哭起來。

  曼兒使勁拍管纓:你和娘咋不帶著俺走啊!把俺一個人扔下了!管纓說:曼兒呀,不怪俺和娘,俺們找不到你啊。二人又哭起來。管纓把曼兒扶到椅子上,曼兒還在抽咽著:那時候,要是俺能和你、和娘一起走,一起到關東,就不會出這些事兒了。都是俺命不好啊!

  管纓說:你的事兒,俺都知道了,唉,大哥現在又一個人了,要是你沒嫁人該多好啊!曼兒,人這一輩子,誰跟誰都是命中早就定下來的,啥事兒都是該著。行啊,做不了俺管家的媳婦,就做俺管家的閨女吧。

  曼兒抬起淚眼望著管纓,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管纓問:怎麼了?有話就說吧,別憋壞了身子。曼兒還是不說話。管纓奇怪:你這是怎麼啦,說話呀!曼兒搖了搖頭:俺沒啥話。管纓問:你家球子對你挺好?曼兒點頭:挺好,知冷知熱的。管纓說:好啊,這就是日子,慢慢過吧。

  球子請管糧到家裡喝酒,屋裡的酒菜已經擺好,二人上炕。球子感慨:哎呀,這一陣子雜事多,把哥哥造夠戧。管糧另起話頭:先別說我,說說你。你是我好兄弟,曼兒就是我的親妹妹,都不是外人。我聽說這幾天你不在家睡了?

  球子一笑:沒事兒,來喝酒!說著拿起酒碗一下幹了。管糧說:你不能喝還硬撐,逞啥強呢?球子喊:曼兒,來一勺子大醬!曼兒進來:醬沒有了。

  球子說:大豆腐沒醬咋吃啊?我去借碗醬去,說著拿個大碗走了。

  曼兒坐在炕邊低頭不語,炕桌對面是管糧。管糧問:曼兒,你過得還好吧?曼兒不吭聲,眼圈紅了。管糧說:我還有事,該回去了。說著站起來要走。曼兒急忙喊:你先別走,有些話我得和你說,話不能爛在肚裡。管糧停住了:以後再說吧。曼兒堅持:不,我現在就說!管糧也堅持:以後再說。

  曼兒一把拽住管糧說開了:自打你闖關東以後,我在二姨家受了不少苦。你不知道,俺幾次想跑到關東找你,都沒跑成。後來,二姨把俺賣給球子家,俺這些年的苦處你也能想到,俺是沒法啊!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俺不怨你,這都是命啊!球子這人對俺倒挺好,俺是說啊,雪竹走了,俺想,俺的意思,你也明白。俺和球子說了這個想法,球子說,這事兒讓俺定。

  管糧看著窗外:好好過日子吧。球子是我的好兄弟,你呢,是我的好妹妹。曼兒不放他:俺的話沒說完。管糧說:我都知道了,我再說一遍,球子是我的好兄弟,你是我的好妹子,你們倆好好過日子!管糧說完走了。

  曼兒看著管糧走出去,眼裡的淚水滾落下來。

  管糧、管水、管纓、老大坐在酒桌上。管糧舉碗:我把你們找來了,誰知道出了這麼多事兒,照顧不周,怠慢了妹夫。老大舉碗:自己家人,沒說的。管糧說:回去把買賣打理好,缺錢就吱聲。管纓心疼地說:大哥,你這幾天也熬得不像樣了,別老照顧這個那個的,照顧照顧自己吧。經歷這麼大事兒,擱誰誰能承受得了啊!

  管水也說心裡話:大哥,我這人就這樣,你是最知道的,有時候脾氣上來,摟不住火,回過頭來一想也後悔。我說話要是過頭了,你別往心裡去。管糧聽了管水的話,十分感動:說一千道一萬,你們都是為我好。管纓流著淚笑了:還是親兄弟,打死一窩,爛死一塊兒啊!

  管糧端起碗:來吧,妹夫,老二,纓子,咱喝一口。大家剛要喝,駱有金跑進來說:管叔,蔣仕達回京城當大官了,聽說是皇上下的詔書。管水噌地一下站起來,管糧拍拍他,管水坐下說:我還得上俄國去一趟,現在就得走,你們吃。管糧問:你明天把妹妹、妹夫送走了再走?管水說:大哥,不行,得趕早過江。俄國那邊的事兒,也算是正經事兒,往後我會去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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