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五八


  掌鞋的朝天好說:「老闆娘你這是幹什麼?」天好說:「房子漏了,能叫客人就著雨水吃飯嗎?什麼事都得我操心。」魏德民扛個梯子,拎幾塊苫布出來。天好說:「上去把漏的地方蓋一蓋。」又朝掌鞋的,「大兄弟過來幫個手。」

  掌鞋的起身走過來,天好和掌鞋的扶著梯子,魏德民爬上房頂。天好朝房頂喊:「你腳步輕點,別把沒漏的地方也蹬漏了。」掌鞋的說:「你這個夥計挺勤快呀!」

  「勤快有什麼用?不長眼色。」掌鞋的問:「他原先是幹什麼的?」天好說:「別提他原先了,原先他做的那些事他自個兒都沒臉說。」

  房頂上,魏德民一面裝模作樣地壓著苫布,一面向街兩頭掃視。掌鞋的說:「我看你這夥計挺老實。」

  「他原先可不是這樣,就差上天摘星星了!要不說人到什麼時候,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魏德民順著梯子下來了,天好說:「上後廚幫著擇菜去吧。」魏德民答應著進了飯館,天好又喊:「老魏,梯子誰拿呀?」魏德民又趕緊出來,抓過梯子:「我拿,我拿。」扛起梯子進飯館。

  天黑下來,飯館已沒客人。魏德民坐在櫃檯前算賬,天好過來說:「吃飯吧,別算了。」魏德民說:「哪敢呀,拿人家的錢,就得好好給人家幹事,要不人家又好說,他就這麼個人,指點一點幹一點!」天好笑了:「不願聽啊,當掌櫃的就得有這麼個派頭!」魏德民也笑了:「你怎麼想的,叫我上去苫房頂?」

  「周和光的人不是要查看你嗎?我叫他們看看,你就是個老老實實的小夥計。」

  魏德民笑著說:「什麼小夥計?老夥計吧!」天好也笑:「管他是什麼夥計,反正不像八路就行。」

  「上了房頂我又發現新情況,不光街東頭,街西頭還有一撥周和光的人。」

  「周和光對你可是真上心哪。」

  「他監視也沒用,該辦的事,我在買菜的道上全辦了。」

  天好和魏德民進到屋裡,桌子上已經擺好飯菜,還有一盤醃好的蝦爬子。天好給魏德民斟酒,魏德民說:「什麼日子,還斟上酒了?」天好笑笑:「你們男人見了好菜能不喝一口?嘗嘗吧,你的醃蝦爬子。」說著,要為魏德民剝蝦爬子。「別,我自己來。」魏德民嘗了一口,「是這個味兒,明天保證賣得火。」

  天好默默看著魏德民喝酒吃菜,她輕輕歎道:「咳,不打仗多好,小鬼子被趕跑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你和天星也早成親了。」魏德民語意雙關地說:「你老想著別人,怎麼不想想自個兒?」

  「想有什麼用,這一輩子算叫裘春海毀了。」

  「他已經進大牢了,國民黨也不能放他出來,你也該為自己想一想了。」

  天好說:「不想了,能把妹妹弟弟們看護好,能把道兒拉扯大,這一輩子就算行了。天星在隊伍上整天和槍炮打交道,是叫人擔心,可是她走的是正道;天月成了局長太太,不見風不見雨的,也算安穩吧;現在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虎子,小時候多伶俐的孩子,怎麼就犯渾了呢?在秀水屯還要殺他二姐!他真成我心事了。哪一天他真替國民黨倒在戰場上,將來叫我怎麼去見俺爹娘?」

  魏德民說:「你又當姐姐又當娘,不容易呀!來,吃個蝦爬子吧!剝好了。」天好接過那只剝好的蝦爬子,魏德民又起身給天好盛一碗稀粥,「就稀飯吃,要不鹹。」天好接過稀粥:「看看,你倒侍候開我了。」

  「道兒咳嗽的毛病好了嗎?」

  「自打吃了你的藥,不大犯了。」

  王老先生進來說:「魏先生,你的醃蝦爬子美呀!在哪兒學的?」

  「受點啟發,自個兒又瞎琢磨了一點。」王老先生說:「我關裡關外大小館子吃了個遍,這醃蝦爬子是第一道美味。」天好說:「老先生看您說的,俺表哥還了不得了。」王老先生說:「做小買賣的全都循規蹈矩,你可是有推陳出新的能耐呀。」天好說:「老先生,您可別誇他了,再誇他好搶我這個掌櫃的當了。」王老先生一笑:「一個小飯館子裡掌櫃可擋不住你表哥,你這個表哥是做大事情的。」魏德民說:「年輕的時候也氣盛過,如今只想著怎麼能吃上口飯哪。」

  天好為王老先生斟酒:「您看,我這個不長眼色的,忘給您老斟酒了。」魏德民端起酒盅說:「老人家還是我敬您吧!」王老先生一擺手:「不,還是我敬你,敬你年輕的時候心氣就挺髙,落到做小買賣的地步,還想著推陳出新!」

  秦先生端了盤醃鈈爬子進來說:「宋姐,你這美味我得完璧歸趙,這種海洋生物,看上去就非常恐怖,而且是生的,怎麼人口?」

  天好熱情地說:「秦先生,那明天送你一盤煮熟的?」秦先生說:「謝謝,熟的就不麻煩了,看見這種海洋生物,我就有一種惡性刺激。」王老先生說:「科學家講究就是多。」魏德民問:「秦先生,你研究哪方面科學?」秦先生說:「有關國防軍事方面的。」魏德民說:「國家正需要這樣的人哪。」王老先生說:「可是秦先生眼下報國無門哪。」

  魏德民說:「秦先生不要只看眼下,什麼事情都會變的,再靜下心來等等,說不定明天,或是後天,你就報國有門了呢!」秦先生說:「你說得對呀,今天下午市長秘書通知我再交一份研究成果的細目,市長就可以考慮錄用我了。」

  王老先生說:「天好,這麼美味的蝦爬子你們沒起個名?」天好說:「起什麼名?就叫醃蚱爬子唄!」王老先生搖搖頭:「不行,聽不出特別來。蝦爬子那個模樣張牙舞爪,有股子霸氣;這道菜的味道也夠拿人的。我看就叫它霸王蝦行不行?」魏德民說:「這個名好!一聽就記住了。」天好說:「沖這名這菜就好賣。」

  §3

  馮賢禮得了個怪病,怕看到別人砸玻璃。這天,他的孫子福子向他要冰糖吃,他不給,還數叨著:「冰糖就那麼一小塊,今天給一塊,明天給一塊,都給你了,我早晨喝雞蛋水放什麼?」馮賢禮話音剛落,福子撿塊石頭砸在玻璃上,「嘩啦」―聲,馮賢禮一下子僵那兒,兩眼直瞪瞪地一動不動。

  在一旁的王老先生忙叫著:「賢禮,賢禮,你怎麼了?」秦先生也說:「奇怪,剛才還挺正常啊。」道兒朝王老先生說:「王爺爺,他尿褲子了。」王老先生搖頭道:「賢禮呀,你丟不丟人?碎塊玻璃你都能尿褲襠。」秦先生輕輕拍著馮賢禮的臉:「大叔,大叔!沒事,沒事,就是塊玻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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