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五七


  小任剛剛站起來,疼得「撲通」又蹲下。天星走上前:「任參謀,這要是實戰,敵人跟上來,再給你一刺刀,你可就完了。」小任疼得齜著牙:「宋營長,哪有你這麼拼刺刀的!」戰士們一片笑聲。

  晚上,天星坐在營部裡,小任進來,手裡拿了遝稿子遞給天星,天星看了看:「呦,真寫完了,這麼快!」

  「敢不完成嗎,軍令如山倒。」天星瞅了瞅小任的腿:「還疼嗎?」

  「完了,我這條腿肯定叫你打斷了。」

  天星笑道:「再叫你逞能,沒看出戰士們都讓著你呀!」

  「你那一招刺殺動作教程裡沒有啊!」

  「那叫掃堂棍,我從小就跟俺爹練過。」

  天星坐下來看稿子,小任沒話找話:「最近沒接到什麼信嗎?」天星看著稿子:「沒有。」

  「你那個戰友也沒來信嗎?」

  「沒有。」小任問:「他長得什麼樣?」天星抬起頭:「任參謀,你煩不煩人,他長什麼樣礙你什麼事?」

  小任朝門外一瘸一拐地走著說:「沒來信就沒來信唄,動什麼態度呀!你沒來信,我可是接到信了,還是個女的呢!」小任回頭氣恨地看天星一眼,出門去了。天星望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

  魏德民來到北市場附近的三合書店,掌櫃的迎上來說:「先生,找點什麼書?」魏德民問:「有魯迅的《彷徨》嗎?」掌櫃的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彷徨》遞給魏德民,魏德民翻開看了看:「掌櫃的,不是這個版本,我要1926年8月北新書局第一版的。」掌櫃的仔細打量著魏德民說:「那你得跟我去後面找一找。」他領著魏德民朝書店後屋走去。這個三合書店是共產黨的一個地下聯絡點。

  他們進了一間書庫,這裡四周摞滿了各種書刊,中間一條長桌,四周坐了幾個人。掌櫃的領魏德民進來對眾人說:「這位就是上級新派來的同志。」魏德民說:「大家好,我姓辛,辛苦的辛,往後大家就叫我老辛。」

  掌櫃的開始一一介紹:「在座的都是瀋陽學生聯合會的核心成員。這位是瀋陽師專的陳大昌,這位是瀋陽醫學院的於延東,這位是女子師範學校的崔玉萍,這位是瀋陽第四中學的老師李紹良,我姓李,叫李雲升。」

  魏德民落座後說:「這次組織上派我來,就是要和同志們一起利用瀋陽學生聯合會這個陣地,在瀋陽的教師和學生當中更廣泛、更充分地展開反內戰、反獨裁、反迫害鬥爭。下面我先傳達一下東北局有關這方面的指示……」

  裘春海戴著腳鐐,趴在禱子上寫著什麼。監室的門打開,看守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監獄長,另一個他不認識。裘春海見來了這幾個人,知道有要事,忙爬起來朝監獄長鞠了一躬。監獄長指著林處長說:「這位是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督察處的林處長,他老人家看你來了。」裘春海說:「多謝林處長。」

  林處長說:「你寫的那些東西我看了,有點意思,對於我們瞭解日本人和『滿洲國』的特務系統有點幫助。不過有的地方囉嗦了,揀緊要的寫。」

  「明白,多謝林處長指教。」林處長打量一圈監室:「監獄長給他弄張桌子,弄把椅子。」裘春海說:「不用了,只是……能不能把我這腳鐐下了。林處長,寫材料您知道,有時候得思考,思考起來難免就得走兩步,這腳鐐子實在不方便。」林處長說:「那就給他下了吧。」又朝裘春海,「好好寫,党國不會虧待你。」裘春海連著鞠躬:「多謝林處長,多謝林處長。」看守出去,鎖上監室的門。裘春海提著腳鐐轉悠了兩步,臉上有了點喜色:「党國不會虧待我,這不就有減刑的口嗎?」

  這天,魏德民和瀋陽學生聯合會的核心成員又在開會。魏德民說:「5月20日國民黨反動派在南京,針對學生製造血腥慘案,再一次暴露了他們反人民、反民主、破壞和平、實行法西斯獨裁統治的真實面目。上級要求我們積極聲援關內的學生運動,揭露國民黨反動派的真面目,更大規模地展開反內戰、反迫害、要民主、要自由、要讀書的反蔣鬥爭。」

  書店李掌櫃說:「具體說,就是儘快組織一次全市規模的學生遊行示威,抗議國民黨反動派製造的『五·二〇慘案』,聲援關內學生的正義鬥爭。從現在開始,三合書店就是這次活動的指揮部,有什麼情況和問題,大家及時來這裡商量解決。」

  於延東說:「老辛同志,我們瀋陽醫學院的同學已經準備了一個告全市同學書,把國民黨反動派鎮壓學生的罪惡行徑寫得一清二楚。」魏德民說:「你們做得很好。下面咱們研究一下,這次遊行示威具體怎麼搞。」

  §2

  天好在魏德民來後的第二天,就當著飯店張師傅和夥計的面說明魏德民是她表哥,來投奔她,她收下這表哥,也當夥計使。

  魏德民真的當了飯店夥計,幹得挺歡實。這天下著雨,魏德民用自行車載一筐菜回來,他見飯館對面街邊蹲著一個掌鞋的,身上披著刷了桐油的雨布,下著雨還守攤。他進了飯館,悄聲跟天好說:「那個掌鞋的我看不大地道。」天好說:「蹲好幾天了,街東頭還有個修自行車的,也賊眉鼠眼瞄著咱這飯館。」魏德民說:「不用問是周和光的人。」

  這時,張師傅從後廚捏著一隻蚱爬子出來:「老魏你進這玩意兒幹什麼?」天好說:「那不是海裡的蝦爬子嗎?瀋陽人可不喜好這玩意兒。」

  魏德民說:「咱想辦法叫他喜好啊!」張師傅說:「這玩意兒能怎麼做?也就是拿鹽水煮一煮,瀋陽人可是嫌它腥。」魏德民說:「是腥,但我琢磨了個辦法,燒盆水,趁熱放進去鹹鹽、蔥花、薑片、花椒、大料,等鹹鹽化了,水涼了,調料的味兒也入水了,再把活的蝦爬子扣進去。醃它大半天,就沒有腥味,只剩下鮮了!」天好問:「是煮熟了吃?」魏德民說:「煮熟也行,可是生吃味道更鮮!」天好說:「那就試試,張師傅?」張師傅答應著轉身進了後廚。

  天好望著門外那個掌鞋的,悄聲說:「他們要查看你,就叫他們查看個夠。」

  魏德民問:「你要幹什麼?」天好說:「你就聽我的吧。」說完她朝門外走去。

  天好推門出來,轉身看看房頂,朝飯館裡喊:「老魏,老魏。」魏德民答應著出來。天好責問道:「你就空手出來了?」

  「你也沒叫我拿什麼呀?」

  「扛個梯子去,再拿兩塊苫布。」魏德民轉身進了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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