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一九


  §3

  周和光怎麼也想不到,他丟了一頂帽子會惹出好多的麻煩。這天上午,他帶著幾塊布料來到天好家,進了院子不見人,只有天月在灶間燒火做飯。周和光問:「你姐她們呢?都下地了?」天月不吱聲,只管拉風箱燒火。

  周和光說:「該換季了,我娘讓我給你們姐仨帶幾塊布料……」天月斜了周和光一眼,還是沒說話,起身進了裡屋。周和光也跟著天月進來,他邊走邊問:「天月,你咋的了?」

  「你還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是啥人?是人,還是鬼!」周和光被她問蒙了,他把布料放到櫃蓋上問:「啥人啊鬼的?」

  「你少跟我裝糊塗!」周和光如墜五里雲霧之中:「我真的不明白。天月,有話你就跟我直說。」

  「那天夜裡,你上俺家房頂幹啥了?」周和光更是一頭霧水:「我多咱上你家房頂了?」天月眼睛盯著他追問:「你沒上?」周和光回答得很肯定:「沒有。」天月拿出那頂帽子,摔在周和光面前,白了他一眼:「這是不是你的?」

  周和光暗暗吃驚,眉頭緊皺,他不能在天月面前否認事實,就老實承認:「可怪了!這帽子確實是我的,可幾天前就丟了呀!」天月用懷疑的眼光盯著周和光,周和光一臉誠懇:「我說的都是真話。」天月質問:「那你說是誰?」周和光也急了:「我是人是鬼,你早晚會清楚!」說完轉身走了。天月望著周和光的背影,真是愛恨交織,無法自拔,她無聲地哭起來,任淚水流淌。

  天好、天星和魏德民從地裡回來,剛走到院子門口,正好看見周和光從院子裡出來。天好問:「哎,咋走了?」

  「啊,有事。」周和光頭也不回地走了。天好和天星看出周和光臉色不好,感到有事,急忙奔向院子裡。魏德民沉思地看著周和光遠去的背影。

  天好和天星走到屋裡,見天月在哭,天好忙問:「咋回事?」天月說:「他不承認上了房。」天星一瞪眼說:「咱有證據,他憑啥不承認?」天月擦擦眼淚:「好像上房頂的真不是他,可他也不說是誰。」天星一揚眉毛說:「他肯定心裡有鬼!」天月真希望不是周和光,她也相信周和光,但說不出是誰,她有口難辯,難過得又掉下眼淚。天好喊了一嗓子:「你倆吵個啥呀!」天星和天月不吱聲了。

  天好奇怪地說:「咱家有點亂了。自打來了魏德民,裘春海也露面了,周和光來得也勤了,怪事也就跟著來了。」天星嘟囔了一句:「魏德民是幹啥的,俺們可都清楚啊。」

  「我沒說他不好!」天好想了一下,「也犯不著慌,是癤子,早晚要鼓頭兒,是人是鬼,早晚得露原形。這世道人鬼難辨,咱就要看看到底誰是人?誰是鬼?既然鑼鼓都響起來了,這大幕簾子也該拉開了!」姐仨在屋裡說的話,魏德民蹲在窗戶下都聽到了,他暗自琢磨著。

  這天,天好和天月在割地頭的線麻,天好已經顯懷,她感到累,坐到捆好的線麻捆上休息。「大姐,你別再下地幹活了。」天好把鐮刀狠狠往地上砍了幾下:「裘春海,這個挨千刀的,把我可坑苦了。他到底蹽哪兒去了?又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時,天星和魏德民過來,兩人都卷著褲腿,身上濕漉漉的。天星手上拎著兩條魚對天好說:「在漚麻的水泡子裡,魏大哥摸到了兩條魚。姐,晌午熬魚湯,給你補補身子。」眼看日頭快正南了,四人一同回家。

  吃午飯了,一瓦盆魚湯擺在炕桌上,三姐妹和魏德民吃飯。天星給天好盛魚湯遞到她手上:「姐,多喝點。」她往魏德民飯碗裡夾了一塊魚。天月笑:「大姐,二姐讓你喝湯,淨給別人夾肉了。」天星說:「你這死丫頭,魚湯大補!」

  周和光進來了,他笑著對大夥說:「好香啊!」天月的臉沉了下來,扭頭不理他。天好招呼周和光:「來,坐,一塊吃。」又吩咐天星,「去,拿一套碗筷。」天星冷冷的:「他沖誰來的,誰去拿。」說著起身走出屋。天月只好下地去拿碗筷。周和光坐到桌邊,魏德民緊扒拉幾口飯,放下碗筷:「周掌櫃,我吃好了,不陪你了。」下地走出屋去。

  天月把碗筷放到周和光面前:「看見沒,誰都不愛搭理你了。」

  「我……我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那帽子的事,絕對跟我沒關係。」

  「誰信呢?」天月說著對周和光撇撇嘴。「老三,別說了,讓周掌櫃的吃飯。」

  「大姐,你也管我叫周掌櫃的了?」天好不冷不熱:「我就知道你開著綢緞莊,當然就是掌櫃的了。」天月說:「聽出來沒?大姐對你也不滿呢!」周和光擰著眉頭說:「大姐,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這事不一般呐。」天好—語雙關:「不一般的事跟你搭嘎上了,你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了。」

  天好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在冬季到來的時候生了個大胖小子。天好給起名叫「正道」,小名叫「道兒」,是長大了要走正道的意思。

  這天晚上,天好在哄孩子,天星和天月躺在她身邊。天月突然問:「大姐,周和光不會是壞人吧?」天好說:「不會。他幹啥壞事啦?」天月疑慮著說:「他幹了壞事,興許咱不知道呢。」天好講著道理:「咱女人呐,不怕別的,就怕找不著好男人;男人呢,就怕不走正道。就為這個,我給孩子取名『正道』。周和光這個人,肯定不是一般的買賣人,但走的肯定是正道,以後你別再跟他急皮酸臉的了。」天月還是懷疑:「那帽子的事……?」天好分析著:「帽子的事呀,咱得信周和光的。你想啊,他要是硬不承認是他的你有啥轍?一樣的帽子不有的是啊,可他承認了。這裡一準有旁人在攪和。」天星點頭道:「魏大哥也是這麼說的。」

  天好語意深長地說:「你的周和光不是一般人,魏德民也不是一般人,咱家還能消停啊?」天月問:「哎,魏大哥這兩天咋又走了?」天星歎口氣:「可不,不知道又上哪兒去了?一天天神神道道的。」

  林海茫茫,風雪茫茫,島田踩著厚厚的積雪,在原始森林中向前走著,不時停下來警覺地四下看看。島田停在一個地窨子邊,又四處看看,然後有節奏地敲幾下地窨子的門,用暗語說:「老客,有虎皮嗎?要頭頂帶王字的。」門開了,探出裘春海的身子。島田閃身進了地窨子,裘春海掃看一下四周,關上了門。

  裘春海和島田坐在一堆獸皮上,島田沉著臉說:「古賀大佐又責怪小川科長了,最近一段他找不到抗聯的蹤影老是發火。」

  「責怪也沒用,自從姓曹的被打死以後,咱就像缺了一個拐棍。我照姓曹的提供的法子尋找抗聯,也不靈了。」裘春海說著陷入沉思。島田問:「是不是又在想秀水屯那個女人?總想女人,怎麼工作?」

  「咋的?怪上我了?這大雪天的,我容易嗎?」裘春海瞪著島田,「你呢?我讓你盯住秀水屯那個姓魏的,你盯出啥結果了?」島田說:「我沒發現他有可疑的地方。」

  「那是你笨!上人家房頂能聽到啥?我讓你用那頂帽子在必要時做做文章,你往人家院裡一扔就完啦?」島田辯解著:「我要攪亂他們的注意力。」

  大雪紛飛。魏德民在深山老林中踏雪前行。他感覺後面有人跟蹤,忙掏出槍來,藏到一棵大樹後。但是空寂的森林沒有一個人影。魏德民別起槍,折往另一個方向。在一堆積雪的樹叢後,露出一個人的後背,他順著魏德民留下的腳印跟上去。魏德民走過一個雪窩子,就勢趴下掏出槍,向來的方向望。望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影。魏德民站起身,又折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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