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二〇


  在一棵倒下的大樹後,趴著那個跟蹤的人,他起身,躲躲藏藏地向前跟去。又來到了開始的地方,魏德民藏到大樹後,舉著盒子槍。那個人趴在樹叢後,向前窺望。突然他感到不對,他發現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他環望四周,一陣驚慌。他站起身,茫然四顧,林海莽莽,雪地茫茫。

  那個人茫然走去,又走回,不知該向何處去,他迷路了。魏德民悄然離開樹後,倒退著走,用樹枝拂去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足跡,飄落的雪花,蓋住了痕跡。魏德民扔掉樹枝,轉身走去。剛走幾步,他踩著了獵人布下的狩獵套子,頭朝下地半懸起來,手中的槍摔了出去。

  魏德民的一隻腳脖子被套子套住,懸在半空,他想勾起身子去解繩套。忽然看見那個跟蹤他的人走過來,便伸手去夠槍,可是夠不著。那人握著槍走過來,撿起魏德民的槍,把自己的槍別在腰間,用魏德民的槍,對準了魏德民說:「你行啊,跟我擺迷魂陣!」魏德民愣了一下:「是你?」隨即冷笑一聲,「咋樣?轉不出去了吧?」

  「你領我出去,我就把你救下來!」魏德民說:「你做夢去吧!」

  「我馬上讓你死在這兒!用你的槍,打死你!」魏德民大聲說:「你也會死在這片大林子裡!凍死你,餓死你,野牲口咬死你!」

  那人突然跪下:「我求你,救我一命吧!只要你領我出去,我保你升官發財!」魏德民問:「是誰讓你跟我的梢?」那人說:「是裘春海,他說你是抗聯的眼線。」

  「果然是他!」

  「領我出去以後,你願幹什麼幹什麼,我再也不盯著你了!」魏德民笑了:「我能信你的話嗎?別跟我玩這套了!」那人站起來,槍口對準了魏德民的腦袋,絕望地喊:「反正也活不了,我先打死你!」一聲槍響,那人俯倒在雪地上,後背被子彈穿透,血淌了出來。魏德民萬分驚異。

  周和光拎槍跑過來,魏德民驚奇地說:「是你?!」周和光忙去解魏德民腳脖子上的套子:「還好,你沒踩在夾子上。要是踩上夾子,你這腿就折了。」

  套子解開了,魏德民坐在雪地上揉搓腳脖子,一臉真誠地說:「謝謝你。」

  周和光用腳蹬一下那死屍,把死屍翻轉過來一看,原來是啞巴。魏德民說:「裘春海的臉到底叫咱們看清楚了。」他拿起自己的盒子槍,也摘下島田腰間的槍。

  雪已經停了,魏德民和周和光一起往前走。一路互相攙扶,邊走邊嘮。魏德民說:「我早看出你了,不是個正經買賣人。」周和光說:「我也知道你,不是正經莊稼人。」二人相視一笑。

  魏德民問:「你咋上這兒來了?」

  「我發現有人注意你,就跟過來了唄。」

  「你是國民黨的諜報吧?」

  「是的。我也要洗刷那帽子的事呀,免得天月對我不依不饒的。我做的一切,跟你們抗聯一樣,都是為了把鬼子趕出中國去。」魏德民說:「國共兩黨已經合作了,紅軍也成了國民革命軍的八路軍和新四軍。」

  太陽當頭照著,天星和天月正在清掃院裡的積雪,魏德民走進院來。天星不客氣地說:「哈!咱家趕上大車店了,說走就走,說來就來。」魏德民笑笑,從天月手中接過鐵鍬。天月忙說:「好,我去給你熱飯。」

  「不用,在三江鎮綢緞莊吃過了。」魏德民邊說邊看著天月笑。

  天星奇怪地問:「你咋去那兒了?」魏德民認真地說:「我和周掌櫃是朋友嘛。天月,周和光是好人,你要相信他。」天月非常高興,被冷天凍紅的臉蛋笑成一朵牡丹花。天星問:「你說他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了?」

  「這回,他救了我的命。」魏德民想,對這姐妹倆不必也不能再說謊隱瞞,他把林中遇險、周和光相救、打死啞巴、裘春海是漢奸特務的事全說了。天星、天月聽了真是百感交集。

  天好走到屋外,對正說話的三個人說:「有話咋不進屋說呀?不冷啊?」天月支支吾吾:「啊,大姐,不冷,一點都不冷……」

  「有啥事背著我吧?」天月說:「沒,沒,啥事也沒有……」天好懷疑說:「看你說話絆絆磕磕的,一準有事!」天星、天月、魏德民互相看看。

  天好猜道:「是裘春海吧?背著我的,不能有別的事!他死了?」魏德民猶豫良久,終於直言相告:「天好,裘春海是日本人的特務,他還在這一帶活動呢……」天星接上說:「他派了個壞蛋盯梢魏大哥。」天月繼續接上說:「不是碰見周和光,魏大哥就死在那個壞蛋手裡了。」

  天好沉默了一會兒:「我想過,可我不敢那麼想,他真不如嘎嘣一下死了呢……」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往下落,她忍住沒哭出聲。

  傍晚時分,魏德民來到東屋窗下,敲敲窗戶喊:「天星,你來一下。」天星走進西屋,魏德民正在擺弄什麼,見她進來,手放到了背後。天星問:「啥事呀?」魏德民從身後拿出槍讓天星看。天星驚奇地說:「槍?德國二十響!」魏德民笑道:「你留著吧,這是那個啞巴的。」天星接過槍,感覺很美。魏德民提醒道:「槍能護身殺敵,也能惹禍,要是讓小鬼子搜到了,不殺頭也得關進大牢。」天星喜形於色地說:「你嚇唬我呢?小瞧人了!」

  在特務科辦公室,小川對裘春海發火:「島田失蹤了!你知道嗎?他是我的外甥!我的親外甥!我姐姐把他交給我的時候,流著眼淚,讓我好好保護他,等聖戰結束,把他完好地帶回日本……我姐姐就這麼一個兒子,可十天了!他沒有任何消息!」裘春海歎一口氣:「唉,他肯定是死了。」小川埋怨道:「都是因為你!他還不到二十歲呀,你竟然讓他執行那麼艱難的任務。」裘春海說:「科長,他畢竟是我們特務科的一員,他要為天皇盡職盡責。」小川語塞。

  裘春海緩和一下語氣:「科長,這次任務是他主動要求的,他跟我說,他的一個同學參軍後,在佔領南京時,殺過十二個人,被稱為『江田島武士』,他很羡慕。」小川無限怨恨:「他……唉,他懂什麼呀……」裘春海語氣更為親近:「科長,你曾對我說過,你要把島田培養成帝國優秀的諜報人員,讓他跟我歷練,我……我沒做好……」他說著,竟然哽咽了。

  小川怒吼著:「馬上把你說的那兩個人抓起來!」裘春海有些猶豫:「證據我們還沒有弄到……」小川下了決心:「抓吧!從他們的嘴裡掏出更大的成果!」裘春海還是信心不足:「我擔心,沒有足夠的證據,他們不會說呀。」小川從舊威逼到新利誘:「想當初,在瀋陽抓到你,你不也是什麼都不說嗎?只要把那兩個人抓到,我就提升你為警佐,薪水漲一倍!」裘春海出謀劃策了:「感謝科長提拔,我看,大張旗鼓地去抓,會打草驚蛇,而且他們也許有很多耳目,最好是密捕。我看這麼辦……」裘春海與小川耳語,小川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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