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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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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從抽屜裡掏出一個信封,往桌子上一拍說:「這三萬塊錢擱哪來的?」傳文嘻嘻笑著說:「這是和一郎做生意賺的。」那文說:「賺的?你把它藏小櫃裡幹什麼?」傳文說:「不是怕丟了嗎,告訴你那文,我現在也不是一般的人了。」 那文說:「你成神仙了。」傳文說:「神仙咱不敢想——常務董事,山河煤礦,不對,森田煤礦的常務董事。你知道常務董事是幹什麼的嗎?直接參與煤礦管理。手裡的權比副總經理還大!那文,咱的好日子來了!我就上天津給他們跑了一趟腿,他們就封我這麼大個官,森田總裁比爹強多了。」那文說:「我叫你說糊塗了,你上天津,不是咱爹差遣的嗎?怎麼成了給他們森田物產跑腿了?」 傳文瞪大眼睛說:「那叫跑腿嗎?差不一點就把命搭上了。告訴你吧,一郎的錢全是借的。」那文說:「你說什麼?」傳文說:「全都是借的。」那文望著傳文,琢磨他,一笑道:「你過來,好好說到底是怎麼個事?」傳文果真湊了過來,那文一把將他的頭摁進臉盆裡,罵道:「你個敗家子,把咱爹賣了,把朱家賣了,把山河煤礦賣了!還叫我給你打洗臉水,我今天叫你變成個水裡的鬼!」 傳文好不容易掙脫,那文揪住他說:「走,咱這就見爹去,看咱爹怎麼發落你!」傳文這陣子才徹底清醒了,涎著臉,笑道:「你看看你,你不是俺媳婦嗎?俺剛才是逗你玩啊!」那文說:「我看不像!」傳文說:「怎麼不像?那滿桌子的賬目還能是假的呀?」那文說:「俺可和你說,你要真撒了謊,咱爹能把你頭薅下來,當土坷垃踢!」傳文說:「哼,他也就是和咱有精神,他真有本事,這遭怎麼把山河礦給丟了?」 朱開山回了屋,坐在椅子上,閉著眼,面色鐵青,毫無睡意。文他娘說:「都大半夜了,你還在這挺著,琢磨什麼?」朱開山說:「咽不下這口氣啊!怎麼能叫一郎給矇騙了!」文他娘說:「睡去吧,明個兒再想吧。在這挺著,活像個瘟神似的。」朱開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站起來,沒走兩步,哇地噴出一口黑血。 文他娘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他說:「你這氣性呀,媽呀,吐血了!」朱開山喘了喘說:「沒大要緊的,就是生了口氣。」文他娘說:「叫孩子們找大夫吧!」朱開山說:「沒那麼嬌貴呀,倒口水給我。」文他娘趕緊倒了杯水,朱開山慢慢喝下去。 §3 一個秘書推門走進東省特別行政區長官公署張景惠辦公室說:「張長官,有人求見。」張景惠說:「誰呀?」秘書說:「森田物產的總裁,森田大介先生。」張景惠說:「哦,他可是我的老相識了,快請他進來。」這個張景惠,六十歲左右,有些發福,蓄著八字鬍,一雙眼睛不時閃過狡黠的細光。 森田進來了,張景惠迎上去說:「森田老兄,今日怎麼得空了?」森田也緊走幾步,說:「敘五老弟,恭喜呀,恭喜你榮升為東省特別行政區長官!」張景惠笑著說:「謝謝,謝謝森田兄還記得小弟的表字!」森田說:「作為你張長官治下的一個小民,怎麼敢忘記你的大名和表字呢!」張景惠說:「你可不是小民,當年,就是日本軍隊的大佐嘛!」森田說:「那時你就是大清國的巡防營管帶了,對吧?」二人哈哈大笑。 森田說:「敘五老弟,今天登門造訪,是有一事相求啊!」張景惠說:「客氣了,不要談求字,你我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共過事嘛。」森田說:「是啊,那一仗不是你張管帶親自給我們通風報信,我森田的部隊還真要吃俄國人的虧了!」張景惠說:「說吧,有什麼事情需要兄弟幫忙?」森田說:「山河礦你知道吧,已經成為我森田物產的了。」張景惠說:「這可是大好事啊!」森田說:「麻煩也就出在這,我合理合法地收購了山河煤礦,可是山河煤礦不情願,現在聽說已經向東省高級法院起訴了。」張景惠說:「山河煤礦是些什麼人開的?」森田說:「一幫子小商小販。」 張景惠說:「哦,他們懂什麼法?扯他媽王八犢子!回頭我和法院的人說,不許他們胡鬧。」森田說:「那就太謝謝敘五老弟了。」張景惠湊近森田,低低地說:「老兄,打聽你一件事,可要說實話呀!」森田說:「只要是我知道的。」張景惠說:「最近,關東軍是不是要有大的動作呀?」森田說:「沒聽說。」張景惠狡黠地一笑道:「你們駐朝鮮的兩個師團,不是已經移防到圖們江了嗎?」森田得意地笑了說:「敘五老弟真是精明過人!我想過去我們合作得很好,現在我們又在合作,將來我們一定會合作得更好!」張景惠也微微笑了說:「本人對此也堅信不移。」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互拍了拍肩膀。 朱開山在床上昏睡著,文他娘在一邊陪姚廳長說話。姚廳長說:「老嫂子,大夫是怎麼說的?」文他娘說:「大夫說啊,他這病是從氣上得的,可是,吃了好幾服順氣去火的藥,也沒怎麼見強,這兩天反倒有些重了,時不時地有點糊塗。」姚廳長說:「病可不能拖啊,換個大夫看看。」文他娘說:「換好幾個大夫了。」 朱開山睜開眼,望瞭望姚廳長說:「這是哪位啊?」姚廳長說:「老哥,是我,姚振中,礦業廳的。」朱開山說:「哦,姚廳長啊,對不起你啊,山河礦要丟了!」姚廳長說:「老哥,別這麼說,傳傑他們的起訴書,我看了,道理講得挺清楚。法律上有明文規定,控股股東可以轉讓買賣,但是必須經過董事會和股東大會通過。打贏的可能性很大啊!」文他娘說:「但願官司能贏,官司贏了,他這病也能去一大半子。」 正說著,那文領了一個人進來,說:「爹,娘,這位是法院的,姓梁,梁法官。」梁法官說:「東省高級法院民事廳主審法官,梁漢清。」姚廳長說:「你好,我是礦業廳的,姓姚,姚振中。」那文朝著梁法官說:「人家是姚廳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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