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 | 上頁 下頁
八四


  ▼第十七章

  §1

  夏元璋背著手在屋裡踱步,傳傑領著吳老闆進屋說:「掌櫃的,吳掌櫃的請來了。」夏元璋滿臉的沮喪說:「吳掌櫃的,請坐。」巧雲獻上茶。夏元璋說:「吳掌櫃的,你不是說沒見過新嫂子嗎?這一回見著了吧?」吳老闆開始稱兄道弟了,說:「哎呀夏兄,新嫂子果然俊俏,夏兄真是交了桃花運了。哎,我看夏兄的氣色不太好,新嫂子漂亮,不是晚上砍伐過度了吧?嘻嘻。」

  夏元璋唉聲歎氣道:「唉,吳掌櫃的,不瞞您說,我在那方面還真是沒什麼興趣,不然怎麼會年近半百才想起來續弦呢?」吳老闆說:「那麼是哪兒不舒服?」夏元璋說:「不是不舒服,是很不舒服。」吳掌櫃的說:「哎呀,那得找先生瞧瞧,別耽誤了。」夏元璋說:「我這個病先生看不了,是心病。」吳老闆說:「哦?」夏元璋說:「吳掌櫃的,您也不是外人,我把實底兒交給您吧,咱們讓佟先生耍了,他給我留下的是棵假參!」吳老闆大驚失色道:「您說什麼?不會吧?」夏元璋說:「他瞞了我,也瞞了您這個行家,可沒瞞過我的這個小學徒。傳傑,把東西拿給吳掌櫃的看看。」傳傑捧來參盒,巧雲又知趣地走了。

  夏元璋打開盒蓋,拿來放大鏡說:「吳掌櫃的好好看看。」吳老闆看了半天說:「還真看不出來。」夏元璋說:「不是傳傑提醒我也沒看出來,這是棵不值錢的桔梗,顱和須都是假的,刻出來粘上的。」吳老闆又看了半天說:「哎,您這一提醒還真是這麼回事。這個姓佟的,真是太狡猾了!」

  夏元璋說:「是太狡猾了,我被他的外表矇騙了,就尋思大戶人家出來的子弟,不至於幹出這種卑鄙齷齪的事來。可他就幹出來了。」吳掌櫃的低頭道:「這麼說我這個當中人的……」夏元璋說:「哎,不關您的事,您就是做個中人而已,當時東西您也沒過目,怨不得您,我自認倒霉。」

  吳老闆憤怒異常:「這個姓佟的,真他媽的喪盡天良,捉到他非送官府不可!」夏元璋說:「算了,背後跺腳人家也聽不見,幹賺了自家地面受委屈。傳傑呀,你去把火盆端來。」傳傑說:「掌櫃的,還沒上秋呢,要火盆幹什麼?」夏元璋瞪著眼睛說:「叫你拿你就拿,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傳傑溜溜地走了,一會兒端來火盆。

  夏元璋說:「吳掌櫃的,這件事就您知我知還有我的這個小學徒知道,就不叫外人知道了吧,丟人啊!東西我不能留著,看著它鬧心,也不能讓它再騙人了,這東西也確實亂真,留著是個禍害,我把它當著咱仨人的面燒了,以後誰也不許提起這件讓我丟面子的事,您看行不行?」吳老闆說:「夏兄說的也是,這是個惹禍的根苗。」傳傑哭著說:「掌櫃的,不能啊,這可是兩千塊現大洋啊!」

  夏元璋一邊燒著參盒,一邊哭著說:「這哪是現大洋啊,明明是我的半世英名,毀了,全叫它毀了!」老山參片刻工夫化為灰燼。

  吳老闆說:「夏兄,我有件事想求求您。」夏元璋說:「哦?那就說吧。」吳老闆說:「是這麼回事,我想了好些日子,一直不好意思開口。您說我不幹山貨生意別的還真幹不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重操舊業合適,想從您這兒把股撤了。」

  夏元璋說:「哦?您要撤股?這可給我來了個措手不及,那些錢我都押在貨上了,能不能容我緩兩天?」吳老闆說:「我不急,不急。那我就告辭了。」吳老闆滿臉的同情,步履沉重地走了。夏元璋看著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傳傑也笑了。夏元璋收了笑臉說:「傳傑,你笑什麼?」傳傑說:「掌櫃的,您笑什麼?」

  夏元璋點著傳傑的額頭說:「你這機靈鬼兒,想瞞住你還真不容易,敢情你剛才不是哭皇陵!我就奇了怪了,你的眼淚是怎麼擠出來的?」傳傑伸開手說:「我這兒有辣椒面兒。」

  三天后,夏元璋在院裡逗著鳥,傳傑進院說:「掌櫃的,來了!」話音沒落,吳老闆領著佟傳璽走進屋子。吳老闆拱手說:「夏兄,您看我領著誰來了?」佟傳璽也拱手說:「夏掌櫃的,別來無恙。」夏元璋大吃一驚道:「佟先生?您……您不是上北京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老爺子的事辦妥了?」

  佟傳璽說:「我壓根兒就沒去。」夏元璋問:「怎麼?事兒不辦了?」佟傳璽說:「咳!不用辦了,我還沒動身呢,這不,家父又捎信兒來了,說沒事了。」夏元璋說:「您這是……」佟傳璽說:「哦,我是來贖我的東西。」夏元璋目瞪口呆,站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吳老闆佯作關心問:「夏兄?您這是怎麼了?」夏元璋結結巴巴地說:「您不是說半年為期嗎?怎麼……」佟傳璽掏出字據說:「夏掌櫃的,我這兒可是有字據,我可以提前還貸。」夏元璋說:「還貸?我不著急。」佟傳璽說:「可我急呀!家父還捎來口信兒,讓我帶著東西進京,他要靠著這件東西給我謀個一官半職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