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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


  ▼第十八章

  蔣玲思量來思量去,最後只得放下面子去程子修家認錯。程子修對她挺冷淡:「哦,來了,找個地方坐吧。」蔣玲是有備而來,大大方方地說:「你看你,來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待,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淡不淡死人家了。」程子修被她噎著了,訕訕地說:「這不是不拿你當外人嘛。」蔣玲端起暖壺搖了搖說:「就知道你沒燒水,我帶來了好咖啡,雀巢的,我去燒壺水,給你沖咖啡喝。」程子修坐不住了,忙說:「還是我來吧。」

  蔣玲攔住他說:「你去歇著。把內衣、襪子都換了,我給你洗一洗。唉,家裡沒個老娘們兒就是不行,看看你屋裡屋外,就是個髒亂差。」蔣玲這一溫柔,反倒讓程子修扭捏了,他擺手說:「衣服不髒,不用換。」

  「哎呀呀,害臊呀?換了。」蔣玲說著就要動手,程子修一見趕緊說:「不敢,不敢。」他鑽進臥室裡去換衣服。一會兒,門一開,內衣、襪子扔了出來,程子修穿著睡衣出來了。

  蔣玲收拾著衣襪,看了程子修一眼說:「看看你的睡衣,都開線了,待會兒我給你縫縫。」程子修攔住她說:「你先別忙,我得了個好弦子,你給我捧弦,我唱兩口過過癮。」

  「行,來段什麼?」蔣玲是百依百順。程子修說:「《林沖夜奔》吧。」蔣玲讚歎說:「好,這段好,我就喜歡林沖的陽剛之氣。」

  程子修打鼓,蔣玲操琴,唱了起來。程子修正唱得痛快淋漓,蔣玲停下琴說:「不對了,這個地方唱錯了。」程子修掃興地問:「哪兒,我是按照譜來的呀。」蔣玲舊病重犯,霸道地說:「譜是什麼東西?搞曲藝的都是師傅口口相傳,我說你錯了就是錯了。」程子修惱了,指責道:「你哪來那麼多毛病?你是來看我嗎?明明是來找碴兒的。算了,不唱了!你走吧,我沒請你做教師爺。」蔣玲被氣哭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小臉子?人家上趕著巴結你,就為的賺一臉狗屁呲兒?太傷人心了!」說完嗚嗚哭著跑了。

  下午上班的時候,程子修趁著茶客們還沒上齊,情緒低落地彈著一個憂傷的三弦曲兒溜活兒。「程老師,頭晌我媽看您去了?」牛鮮花跑過來找他。「別提了,又吵了一架。」程子修蔫頭耷腦地說。牛鮮花嗔怪說:「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我媽回去好一頓哭,差點哭背過氣去。不是說您,這回可是您的錯。」程子修懊悔地說:「今天的事兒,我是不占理兒,你媽一走我就後悔了。」

  牛鮮花說:「真後悔了?那還不去賠禮道歉呀?」程子修為難地說:「我這麼大的個爺們兒了,面子上磨不開。再說了,她要是不肯原諒,把我罵一頓怎麼辦?」牛鮮花想了一下說:「可也是的,那你就給我媽寫封致歉信吧。」程子修擺擺手說,他哪會寫那樣的信啊。牛鮮花說,不會寫也得寫,她幫著寫!

  晚上回到家裡,牛鮮花把程子修的致歉信交給婆婆,笑著說,程老師知道自己錯了,寫了封道歉信,看看吧。蔣玲生氣地扭過身去,憤憤地說,翻臉猴子,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不看!牛鮮花說,寫得挺感人的,念給您聽聽吧。

  說著她讀起信來:尊貴的蔣女士,見字如面。前者,因為我衝動而魯莽的行為,給您柔弱的心靈造成了傷害,我程子修闖下如此塌天大禍,追悔莫及。您走後,我輾轉反側深深自責、懺悔、內疚……在此,我想通過薄紙一張略表真誠的歉意,以求得您的諒解。你我風雨天涯淪落人,一見面我就深深地愛上了您。恰如久旱逢甘霖,久寒得火盆,久貧得財寶,久病得良醫。我如獲珠寶,夤夜狂喜而不能寐,懇請您給我改正的機會,我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絕不再犯狂躁、粗魯等一切錯誤。我再一次懇求您,您就原諒我一回吧……程子修泣秉。

  蔣玲聽著,氣漸漸消了:「這個程子修,態度還挺誠懇的。」

  「媽,殺人不過頭點地,見好就收吧。」牛鮮花勸道。蔣玲感動地看著牛鮮花:「真難為你了,我聽出來了,這信是你替程子修寫的吧?」牛鮮花說:「媽,這是程老師的親筆,當然了,我幫他措了幾句詞兒。」蔣玲感動得流淚了:「孩子,你的情媽領了,媽老來老去地給你添麻煩,不該呀,這個家對不住你。」

  牛鮮花說:「您說哪兒去了,我是自己願意。我看你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挑個好日子結婚吧。」蔣玲放心地說:「你就看著操辦吧,媽把大權交給你了。」牛鮮花一聽笑了:「這是什麼破大權呀,您最好把腰上的鑰匙交給我。」蔣玲也樂了:「你急什麼,早晚還不是你的?」

  牛鮮花嫌公公住的房子太破舊,就動手給他房子刷油,一邊刷著一邊童心未泯地誇讚自己,「牛鮮花呀牛鮮花,你行呀。油漆刷得不錯呀,專業的也不過如此水平,你又長能耐了。行,餓不死了。媽媽呀,這一刷子是敗筆……累死了,爸,給口水喝。」帥是非趕緊遞給她一碗水,心疼地說:「我說請個人幹吧,你就是不同意,何苦受這個累?」牛鮮花說:「請人不得花錢?您辦事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省一個是一個。」帥是非感慨道:「你呀你,捨命不舍財,真是窮苦日子過慣了。」

  「爸,您和夏老師哪天辦事呀?」牛鮮花很關心這事兒。帥是非問:「你媽呢?她哪天和程子修辦啊?」牛鮮花說:「這個月的十六號,是個星期天。」

  「我是十八號,那我也改改日子,也十六號。」帥是非治氣道。牛鮮花哭笑不得地說:「爸,您怎麼又犯強病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和她治氣?夏老師同意嗎?」

  「她的工作我做。我是肯定要十六號娶夏老師的,不能改了。就是要和她治這口氣,看看離開她我是不是得打光棍!」帥是非生氣地說。

  忙活完公公的新房,牛鮮花又給婆婆收拾新房。牛鮮花和婆婆商量把結婚的日子改到十八號。蔣玲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後,堅決不改,並說飯店都訂好了。她也治起了氣。「你們倆呀,叫我說什麼好?」夾在中間的牛鮮花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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