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鮮花,你光為我們忙活了,也該替自己打算打算了。再找一個吧,你這樣下去也要撐不住了。」蔣玲勸道。「這件事我不是沒想。」牛鮮花若有所思地說,「您還別說,追我的人還真不少。吃豆還要挑個圓的呢,我正在慢慢挑呢,這回我可不敢走眼了。」蔣玲眼淚流下來了,輕聲地說:「鮮花啊,別這麼說了,媽心裡難受,你拉扯著兩個孩子,誰能把你娶進門呢?」牛鮮花笑了笑,好容易把溢滿眼眶的眼淚含住,嗔怪道:「媽,看您說的,我還能臭在家裡?您就這麼對我沒信心?真得挑挑揀揀呢。」

  正說著,電話鈴響。蔣玲接了電話,是程子修打來的。他說兒女的工作做通了,決定把婚結在他家。蔣玲掛了電話,興沖沖地說,鮮花,不用忙活了,結了婚媽搬到程老師家住。

  帥是非真是個強人,果然和夏玉秋在十六日舉行婚禮。牛鮮花在飯店為他倆主持完結婚儀式後,又騎自行車朝程子修和蔣玲舉行婚禮儀式的飯店奔去。騎在半路上忙中出錯,自行車鏈子掉了,牛鮮花蹲在地上修鏈子。不承想一個小夥子騎著一輛自行車飛快地朝這兒騎來,一下子把她撞倒在地,小夥子也從車上摔下來。小夥子爬了起來,指著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牛鮮花沒有好氣地罵,幹什麼呢,坐在地上當路標啊!牛鮮花一聽火了,質問他長眼睛喘氣啊,沒看見這兒一個大活人嗎?

  「你把人絆倒還有理了?」

  牛鮮花這個氣啊,沖著小夥子破口罵道:「你騎這麼快幹什麼呀?去搶孝帽子啊?」

  小夥子更火了,上前揪住牛鮮花罵罵咧咧要動手。牛鮮花不甘示弱,說你撞了人還想打人,要想打架她伺候著。她這個黃臉婆不怕臉上留疤瘌。她這指甲留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大腸桿菌也攢了不少,正想找個暄乎乎的東西撓一撓呢!她這左手在他臉上一撓,咦,給他臉上留下五指山;右手一撓,留下萬泉河,來吧小子,還等什麼?小夥子望著全然不怵的牛鮮花有點兒猶豫。

  牛鮮花得意地說:「小夥子,不敢了吧!別看你橫眉豎眼的,可我看你眉頭上還帶著喜氣。多大了?看出來了,正和女朋友黏糊著呢。快結婚了吧,準備辦幾桌?你打了我,我老皮老臉的沒事兒,可我要撓了你,你怎麼見你女朋友?我要是把胳膊掄圓了,再敲掉你兩顆門牙,你結不了婚,那損失就大了。廢了多少酒席且不說,有可能你女朋友把你踹了。你想啊,你女朋友和你一接吻就碰著兩顆假牙,多噁心啊!賬我都給你算明白了,打不打你考慮好!」小夥子讓牛鮮花「撲哧」一聲逗笑了,他松了手,無奈地說:「得得得,一大早聽你白活,說相聲的?沒把你撞壞吧?」牛鮮花說:「叫你說對了,我還真是說相聲的。有空到逍遙樓喝茶去,我在那兒撂地兒。」小夥子把牛鮮花扶了起來,牛鮮花活動了一下胳膊,見能動,就說沒事兒,她被人家撞慣了。

  程子修和蔣玲穿戴一新,站在飯店門口迎接來客。眼瞅著到了婚禮舉行時間,牛鮮花還沒有來,程子修著急地說:「鮮花怎麼還不來?都什麼時候了!」正說著,牛鮮花滿頭大汗地跑來了。

  牛鮮花忍住胳膊的疼痛,把結婚儀式主持得十分成功。婚宴開始了,蔣玲和程子修第一杯酒就來敬這個孝順的兒媳婦。蔣玲悄聲告訴牛鮮花:「我和程老師商量,結了婚我們倆去九寨溝旅遊度蜜月,你看好不好?」牛鮮花聽了心裡一沉,這事兒撞車了,帥是非和夏玉秋也定下了去九寨溝旅遊度蜜月,帥是非要是和蔣玲遇見了,弄不好能打起來。她趕緊把她往岔路上引:「您還不知道呀?九寨溝線路滿員,不接納遊客了。還是到蘇杭吧。」蔣玲聽從了牛鮮花的建議。

  牛鮮花端起一杯白酒,動情地說:「媽,今天我為你高興,也為我爸高興,你倆各自過各自的日子,都重新開始吧,我祝你們幸福。」說著她眼圈兒紅了,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牛鮮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蔣玲一見急忙去奪她的酒杯,勸道:「鮮花,別喝了。你忙了一天了,空著肚子不好這麼喝酒……」心中苦楚的牛鮮花不說話,又把這杯酒喝幹了,她和程子修打了個招呼,搖搖晃晃地回了家。

  晚上,牛鮮花坐在床邊發愣。月月央求她道:「媽媽,文化節快到了,你趕緊給我們倆排節目啊,要不然就來不及了。」牛鮮花想著心事,沒有理她。亮亮也來幫腔,眼淚吧嗒地說:「媽媽,求求了,給我倆一點面子吧。」心裡煩悶的牛鮮花沒有好氣地說:「煩死了。那你倆就跳一段舞吧。」

  「跳個什麼舞?」孩子們問道。「就跳《北風那個吹》。」牛鮮花隨口說。

  倆孩子問,北風怎麼吹?怎麼跳啊?牛鮮花說,她來教她們。她說著起身找出《北風那個吹》音樂錄音帶放進錄放機裡。「這是芭蕾舞劇《白毛女》裡的一段舞蹈,是喜兒和她爸爸楊白勞的雙人舞。故事情節是,貧雇農楊白勞有個女兒叫喜兒,父女相依為命。快過年了,爺兒倆憧憬著過好日子,可就在那一天晚上厄運降臨……這一段舞蹈很美,很抒情。來吧,現在我教你們。月月,你扮作喜兒出場,小碎步,面對觀眾。」牛鮮花耐心地教兩個孩子跳起舞來。

  回來回到了身邊,劉青上了火,得了急性闌尾炎住進了醫院,醫生讓她手術。劉青和帥子商量:「你也看到了,兒子在咱這裡,咱倆光忙著照顧他了,什麼事也幹不成,還是把兒子送回牛鮮花那裡吧。」帥子一聽乾脆地回絕了:「這樣不好,她更不容易。」劉青也不和帥子爭,歎氣道:「唉,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我還是另想辦法吧。」

  晚上帥子要回家照顧回來。劉青躺在病床上,想了又想,一夜沒有合眼,終於想出了個主意。第二天一早,她以母親病危為名,辦理了出院手續,找了個機會從家裡抱出回來,忍著病,愣是坐火車回來了。

  住進了春風旅社後,她給牛鮮花打了電話。摸透了牛鮮花嘴硬心軟稟性的劉青,傷心地哭著說她不行了,想最後見牛鮮花一面。牛鮮花果然答應了她的見面要求,去了春風旅社。劉青一見牛鮮花放聲大哭:「牛姐,你到底還是來了……」回來看到牛鮮花也哭了起來,張著兩隻小手要牛鮮花抱,牛鮮花趕緊把回來緊緊地抱在懷裡,親了又親。

  劉青騙牛鮮花說她得了腸癌,已經到了晚期,沒多少日子了。臨死前想見牛鮮花,是覺得對不起她,想當面向她道歉,求她的原諒。劉青病懨懨一臉憔悴,讓牛鮮花相信了她得病的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牛鮮花聽劉青這樣講,心一酸,對她一肚子的怨恨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眼淚在牛鮮花的眼眶裡直打轉兒。「牛姐,真的,我為以前做過的事感到羞愧。」劉青哽咽地說,她裝得像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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