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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送走了夏玉秋,牛鮮花回去就不樂意了,數落起了帥是非:「爸,我不是批評您,您說今天是相親,你和爐子蓋較什麼勁?人家還以為您不願意答理人家呢。」帥是非倔勁兒又上來了,直著脖子辯解道:「我怎麼了,蓋爐蓋不對嗎?爐蓋不蓋煤氣跑出來怎麼辦?我看夏老師的氣管不太好,有點喘,把她熏壞了誰負責?什麼事呀,我看她這個人有點兒酸。」

  牛鮮花急得一跺腳說:「那您說話呀,您這是護著她,為她好,把話說出來多暖人心?」帥是非一聽不高興了:「這樣的話我能說出口嗎?是不是有點討好人的嫌疑?」牛鮮花問:「那您到底看沒看好人家?」帥是非有些不好意思了,吭哧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沒看好我能在這裡坐這麼久嗎?早就抬屁股走人了。」牛鮮花讓他弄得哭笑不得:「說您什麼好?倒驢不倒架!」

  程子修的病立竿見影的好了。等他和牛鮮花在茶樓演的相聲散了場,茶客們散去後,他悄悄把牛鮮花拽到一旁,小聲說:「怎麼能讓你花錢請我的兒女呢,你多不容易啊。」說著掏出一遝錢,遞給牛鮮花,「這錢應該讓我出。」牛鮮花把錢推回去,笑著說:「拉倒吧,留著請我媽吃幾頓飯吧,她也有幾年沒下飯館了。」

  「也好。」程子修把錢揣起來感歎說,「唉,我養了八個兒女,有一個像你這樣的我就心滿意足了。不過我絕不能到你家去,太丟人了。他們就是想要我的房子,我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他們怕丟了房子也可以理解,就不要和他們計較了吧。您還是到我家,早晚也好向您請教。」牛鮮花誠摯地說。程子修問:「你真是這麼想的?」牛鮮花說:「我從不說謊。」程子修拿出了一個小包,鄭重其事地遞給了牛鮮花:「這是你媽要的大鼓書曲譜,還有幾盤我說的相聲錄音帶,捎給她吧。告訴她我這幾天去看她。」

  「再去的時候別淨買些吃的,不如送她一束玫瑰,那多有情調。別忘了,你們都是搞藝術的。」牛鮮花笑著提醒他。

  程子修點點頭說:「我記住了。哎,你也別光張羅我們,自己的事也該考慮考慮了,我有個老鄰居挺不錯的,姓莊,哪天給你介紹介紹?」牛鮮花笑著說:「那好哇,不是搞藝術的吧?」程子修搖了搖頭:「你是讓搞藝術的嚇著了不是?」

  牛鮮花回了家,全家人都沒有睡,在看電視。牛鮮花催促兩個孩子趕緊睡覺去,別看了,孩子們噘著嘴悻悻離去。牛鮮花遞給蔣玲一個包,說是程老師給她的大鼓書曲譜,還有幾盤相聲錄音盒帶,都是新段子。蔣玲興奮地接了過去,讓牛鮮花趕緊放給她聽。

  這時,電話鈴響了,牛鮮花接電話一聽是帥是非打來的,他急著問夏玉秋對他的態度。牛鮮花笑著說,她還沒抽出空來問呢。她勸公公主動些,不好意思開口就給她寫信。人家是老師,肯定喜歡這種方式。要是不會寫呀,她可以教他。

  這天牛鮮花在茶樓裡正彈著三弦,為一會兒的演出溜活兒。帥是非興沖沖地來了,孩子氣地把她叫到了無人處,興奮地說,鮮花,夏老師來信了。牛鮮花問夏老師怎麼說,帥是非不好意思地說,她表揚他實在,願意考慮考慮。牛鮮花高興地鼓勵他乘勝追擊,主動找夏老師去談。帥是非扭扭捏捏地說,別看他演了一輩子話劇,舞臺上也不知有過多少個老婆,要叫他來真的,還不知道什麼叫戀愛呢。牛鮮花樂得大笑起來,讓他回憶回憶話劇裡是咋樣演戀愛戲的,到時候照貓畫虎就行了。帥是非一定要拉著牛鮮花一起去約會,說他一個人去沒那個膽量。

  演出結束了,牛鮮花和帥是非去了夏玉秋家。都走到門口了,帥是非不敢往裡進了,忐忑地問:「鮮花,我這心裡直打鼓,說些什麼呀?」牛鮮花小聲鼓勵他:「別慌神,咱好歹也是儀錶堂堂的大演員,不怵哪個疤瘌眼子,挺胸抬頭,別像個土鼈似的,走臺步。」帥是非聽話地挺胸抬頭,底氣不足地問,這樣?牛鮮花笑著拍手說,哎,對了,這多精神啊。

  進了夏家,牛鮮花說明了來意:「夏老師,我公公想和您談談,讓我領著認認門。你們談吧,我走了,茶樓那邊還有我的活呢。」說完轉身走了,沒想到帥是非也跟著牛鮮花出來了。牛鮮花趕緊往回推他說:「爸,這可不行啊,這是你們談婚嫁。」帥是非著急地說:「我忘了該說什麼了。」牛鮮花是又氣又急:「一道上都白說了,先說說今天的天氣。夏老師,天挺冷呀,我發現您的氣管不太好,出門一定要戴口罩,別著涼。然後應該說些什麼?」帥是非想了半天,才想了起來:「然後催她去看看醫生,說我認識一個好大夫。」牛鮮花點頭說:「對呀,就這麼說。說話要柔聲柔氣,這不是舞臺,怕觀眾聽不見,可著嗓子號。」

  夏玉秋早跟出來了,看著他倆笑道:「帥老師,您有一個好兒媳婦啊。屋裡坐吧,咱們慢慢聊。鮮花,忙你的去吧,我和你爸談談。」牛鮮花沖她抱歉地笑了笑:「我爸有點些書呆子氣,您別見怪。」

  牛鮮花一進家門,腦袋馬上老大。只見程子修和蔣玲氣哼哼地冷著臉,互不相看。擺在兩人中間的鼓架散了,大鼓書曲譜也扔在了地上。牛鮮花趕緊問:「你們倆這是怎麼了?吵架了?」程子修委屈地說:「你說你媽吧,讓我彈著弦子她唱大鼓,有一個甩腔她唱得不對,她偏偏說沒錯。我就拿譜給她看,可她又不識五線譜,非說自己沒錯。我辯證了幾句就翻臉了,說她師傅就是這麼教的。好傢伙,鼓架也踹了,曲譜也撕了。這脾氣,真讓人受不了。」說罷連連搖頭。

  牛鮮花賠著笑臉勸道:「程老師,我媽就這麼個脾氣,認死理兒,您就別和她計較。」

  「要是別的事我也就不計較了,可藝術上的事可不敢馬虎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程子修較起了真。牛鮮花回頭埋怨蔣玲說:「媽,您也是的,對不對慢慢說,發什麼脾氣?」蔣玲一聽媳婦說她,更不樂意了:「我唱了一輩子大鼓,那個腔我就是那麼甩的,誰也沒提出過批評。就算是我錯了,他也不應該拿起嘴就說,讓我下不來台。」程子修火了:「不講理的見過,沒見過你媽這樣的!」說完氣咻咻地走了。

  「媽,我得狠狠地批評您。您以前和我爸就這樣,從來就不知道認個錯。您這脾氣不改誰還能和您在一起?」牛鮮花苦口婆心地勸著婆婆。「鮮花,別說了,媽也後悔了。媽就這脾氣,也想改,可到時候就忘了。這可怎麼辦?」蔣玲束手無策。牛鮮花歎氣說:「怎麼辦?碟子破了用鋸子鋸,我早就準備好了唾沫,給您說說去。」

  牛鮮花追到了程子修家,一再解釋說:「程老師,您怎麼像老小孩似的。男士不該讓著女士嗎?女士不向男士撒嬌還叫女士嗎?她那不是給您撒嬌嗎?」程子修一聽連連擺手:「就那樣撒嬌呀?我可受不了,好傢伙,就差動手打我了。」牛鮮花笑著說:「她就是打也打不過您呀,小拳頭擂在您的背上,和撓癢癢有什麼區別?」

  「我老來老去的,憑什麼找氣受?你回去對她說,不幹了,堅決不幹了。」程子修脾氣上來了。

  牛鮮花蔫頭耷腦地回了家,蔣玲見牛鮮花回來了,趕緊迎上前,急著問老程氣消了嗎?牛鮮花歎了一口氣:「您呀,把他氣傷心了。」

  「這可怎麼辦?」蔣玲急得打起了磨磨,「我不是成心想氣他。」牛鮮花趁機給她上課:「您吧,以後對男人得學會溫柔。您和我爸為什麼分的手?您不溫柔佔據著很大成分,您承不承認?」蔣玲聽了點頭說:「你說得也是,那我怎麼溫柔?不會呀。」牛鮮花說:「不會不是理由,得學習。」蔣玲這回倒是虛心求教,牛鮮花無奈地說:「咱就從男人一進門開始吧。您好比是男人,進了門,看我是怎麼溫柔的。」

  牛鮮花給婆婆做起了示範,蔣玲裝作推門進家。牛鮮花迎上前熱情地說:「哎呦,當家的回來了,辛苦了,坐下歇歇。今晚想吃什麼?我就去做。」

  「手擀面吧,我就喜歡這口。」

  「好,今晚咱們就吃手擀面。累不?我給你揉揉肩。」說著給蔣玲揉起了肩來。她一邊揉一邊說:「天冷了,我給你縫個棉手悶子?」蔣玲忘了這是在教她,隨口說:「我成天不出門,要那玩意幹什麼?」牛鮮花怪罪起來:「您看您,這不是教您溫柔嗎?您要像我這樣對待男人。」蔣玲白眼珠子一翻,抬起扛來:「我看你也沒對帥子這樣啊。」牛鮮花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罵了起來:「他?呸!沒良心的,他賺不著。行了,就像我這樣。明天去見見程老師,認個錯,那可是個難找的好人啊。」

  「讓我去認錯?怪不好意思的。」蔣玲放不下面子。牛鮮花將了她一軍:「認不認錯主意您自己拿,反正我覺得這麼好的老頭兒比大熊貓都稀缺,您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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