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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第十三章

  第二天帥子少有的起了一個大早兒,睜開眼就直奔衛生間洗漱。牛鮮花追了進去,忐忑不安地問他:「你昨天到底怎麼了?怎麼像誰踩了你的尾巴似的?突然決定辭職,我還以為你說氣話呢。」帥子沒有出聲。牛鮮花不滿地叨念著:「你說你也不商量一下就辭職了,今後這日子怎麼過?」帥子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平整了,一邊左顧右看地照著,一邊說:「你怕什麼?餓不著你們。」

  「我還是那句話,你要小心劉青,別和她攪在一塊兒,沒好處。」

  「她是怎樣的人,我心裡比你有數,你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我嗎?我不是孩子。再說了,我不一定非跟她幹,看看再說。好了,我要發財去了,拜拜。」帥子說完早飯也沒顧上吃就急匆匆地走了。

  牛鮮花看著帥子的背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此時劉青也起來了,在廚房裡做早飯,她突然一陣噁心,跑到衛生間大嘔大吐起來。黃建波聽見了,慢慢走到劉青的背後,展開兩臂從背後抱住劉青,溫柔地問道:「有了是不是?太好了!」劉青兩手撐著水池邊,大口大口地猛喘著,沒有說話。

  牛鮮花到劇團上班時,就見一大堆同事在劇團門口吵吵嚷嚷,大傢伙兒憤憤不平地說,怎麼回事兒,演出說取消就取消,小孩子過家家呀?原來劇團跟機車廠說好包幾場話劇,可沒想到他們把俱樂部租給市中外氣功交流協會了,說是宇宙芳香功的歐陽大師要來作帶功報告。這時,柳團長看見人群裡的牛鮮花,哭喪著臉讓大家別吵吵了,該幹啥去幹啥,他讓牛鮮花留一下。等眾人都散了,牛鮮花小心翼翼地問,柳團長,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柳團長說,以後她不用再參加排練了。牛鮮花一愣,問她總得幹點啥。柳團長說,今後就負責清掃小劇場就行了。牛鮮花一下子呆立在那裡,不知所措。

  劉青到醫院檢查,醫生說她已經懷孕三個月了,以她這個年齡懷上不容易,叮囑她一定要注意好保胎。不料劉青卻做了流產手術。等她身心疲憊地回到家中時,黃建波正紮著圍裙,呆在廚房裡煎炒烹炸。黃建波一回頭發現了劉青,立即滿臉堆笑地說:「回來了?趕緊坐下休息,我給你做了八個菜,你現在要加強營養,注意保胎。」劉青默默地望著黃建波,沒有說話。

  黃建波感覺到了詫異,放下鍋鏟,朝劉青走了過去。黃建波嗅了嗅鼻子問道:「怎麼這麼重的來蘇水味?」他在劉青身上聞了聞,聞到來蘇水的味道來自劉青身上。「這是怎麼回事?」他氣急敗壞地叫。劉青閉上了眼睛,輕聲說:「到醫院去了,我沒要孩子。」黃建波驚愕地愣住了。「黃建波,我不想讓孩子有你這樣一個父親!」劉青歇斯底里大喊道。黃建波愣愣地看著劉青,過了好久,他才從沉重打擊中緩過來,歎了一口氣,竭力壓抑著極度憤怒,一字一句地輕聲說:「沒事,咱接著要!」他猛地抱起劉青朝臥室走去,劉青拼力掙扎著……

  帥子到劉青的公司去找她,見她鼻青臉腫,十分驚異地問她,怎麼了?怎麼受的傷?劉青掩飾地一笑,

  不小心撞樹上了,沒事兒。她岔開話題說,歡迎帥子加盟他們公司,她正缺一個幫手,來給她當副經理。帥子矜持地說,辭職倒是辭職了,是否加盟劉青的公司他還沒考慮好。劉青譏笑地說,啥時學得像個老太太,小手小腳的,還猶豫什麼?帥子猶豫了一下說,大家都說買鴨綠江斷橋可能是個騙局,還是謹慎點好。劉青一聽火了,憤憤地說,這些人都怎麼了?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願不願意來悉聽尊便。帥子羞赧地說,那就不好意思了。

  劉青倒也不強迫帥子,她說趙春麗和那個當兵的離婚了,聽說沒?帥子吃了一驚說,不可能吧,他們不是挺好的嘛。劉青哼了一聲說,都是假像,那個當兵的根本沒男人本事,兩人結了婚就鬧離婚。部隊首長不斷給春麗施加壓力才維持了這幾年,她丈夫復員以後兩人就翻了臉,到底離了。帥子說,整天吵吵鬧鬧,還是離了好。劉青接著又說了讓帥子更瞠目結舌的事兒,趙春麗離了就去找大龐,鼓動大龐也離了婚,兩個人搬一塊住了。帥子問,倆人結婚了?怎麼沒告訴戰友呢。劉青說,結個屁婚,同居呢。帥子感歎說,現在的人都怎麼了?說離婚就離婚,說同居就同居。唉,也難怪,這都是人們心裡壓抑太久,太沉重的緣故。劉青盯著帥子問,你和牛鮮花不壓抑嗎?帥子沉默了。

  劉青手下職員小玉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問,劉姐,有個客戶來,問咱們做不做生豬生意?劉青不耐煩地說,不做,現在主要資金都用來搞集資,這樣的事今後就別問她了。說完,劉青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帥子被她笑愣了,問她笑啥。劉青說,她想起那年的臘八,他把知青點的那頭豬趕到河套裡,攆得摔劈了叉,不得不殺了吃肉。殺豬時,大夥兒假模假式地給豬開追悼會,有意思極了。

  帥子感慨地說,就是那天他認識了牛鮮花。劉青淒然地說:「從那以後她就盯上了你,一個有經驗的老大姐最後終於把你這個小老弟給辦了。」帥子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我們都年輕。」劉青固執地一搖頭:「不對,是我們年輕,她牛鮮花可不年輕。」帥子默然,對自己的妻子,他能說啥呢。「今晚咱倆上舞廳跳個通宵怎麼樣?」劉青發出邀請。這也太大膽了,帥子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她。劉青大笑起來:「你害怕了?是不是怕我這個小老妹把你辦了?」帥子也笑了起來:「我怕什麼?誰辦誰還說不定呢。」

  兩人正說著,劉青突然捂著小腹痛苦地呻吟起來,疼得她豆大的汗珠流滿了一臉。「怎麼了你?快上醫院吧?」帥子嚇壞了。劉青艱難地搖了搖頭:「不用,你讓司機趕緊送我回家……」

  牛鮮花一個人拿著掃帚在空蕩蕩的話劇團小劇場掃著舞臺。黃建波來了,遠遠地問,大姐,你怎麼在這兒?他話的意思是,牛鮮花怎麼幹這個活兒?牛鮮花回頭一看是黃建波,反問他怎麼找到這兒了?黃建波說他肚子裡有苦沒處訴,就找來了。牛鮮花見他哭喪著臉,心裡有些忐忑不安。黃建波說,大姐呀,真是不幸連著不幸,劉青流產了!牛鮮花惋惜地說,這個年齡懷上一胎可不容易,怎麼不小心一點兒呢?黃建波悲痛地說,他是萬分小心地伺候著,把劉青當祖宗似的供著,可她卻背地裡把孩子打掉了。說著他捂著臉大哭了起來。牛鮮花沉默不語,不知咋安慰他。黃建波哭著問,大姐,你瞧她心有多狠,有多殘忍,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被她扼殺了。一個女人能這樣,什麼樣的事做不出來啊。太可怕了。大姐,她以前不這樣吧,她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兒?能給我講講她年輕時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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