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九五


  牛鮮花一聲不吭地繼續掃舞臺。黃建波跟在她身前身後轉著說:「我想你回避不了這個問題,你想想看,劉青為什麼不要孩子?你想過沒有?」牛鮮花朝他大聲吼道:「我不知道!」黃建波說:「你知道,你不想說,我替你說了吧。她就是想將來和帥子重溫舊夢,再要一個孩子。大姐,相信我的判斷,你要千萬小心哪!」牛鮮花像是沒聽著,揮舞著掃帚奮力地掃著。「大姐,我想和她過下去。說實話,如果是這樣,你也安全了,你勸勸她,和我好好過日子,我不想離婚,她現在已經開始絕食了……」說著黃建波掏出一張紙,遞給牛鮮花,說上面是他家地址,他請牛鮮花去勸勸劉青。牛鮮花一掌把他手裡的紙條打到地上,揮舞著笤帚,把紙條掃到一邊。

  「唉,我們倆都是不幸的人!」黃建波長歎一聲轉身走了。

  牛鮮花思前想後,決定還是到黃家去勸劉青。她按照黃建波留的地址,一路找,一路問,來到黃家門口。她想按門鈴,又把手縮回去。這樣在門口徘徊了好半天,幾次要走,幾次又回來,最後終於按響了門鈴。門開了,劉青一看是牛鮮花,滿臉驚訝怔怔地看著她。牛鮮花朝她笑了笑,劉青也使勁兒硬擠出笑容,把牛鮮花讓進屋內。

  劉青身體很虛弱,進門就躺在床上。牛鮮花一見,趕緊到廚房做了碗麵條送到她床前,勸道:「劉青,起來吃一口,你老不吃飯不是個事。來,不管怎麼樣,飯得吃!」劉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沒動。牛鮮花說:「你用這種方法和黃建波較勁,這不愚蠢嗎?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一到關鍵口上就犯糊塗呢?年輕時這樣,十多年了怎麼還這樣,出了問題解決問題,像你這樣,還沒怎麼地,就先把自己餓死了!」劉青冷冷地說:「讓你見笑了!」

  牛鮮花詫異地問,這是啥話?劉青自嘲地笑了笑又說,讓你看笑話了!她的敵意深植心底,牛鮮花能感覺到,十幾年都過去了,這棵苗子居然還在發芽成長,她真是始料未及。劉青心灰意冷地說:「現在是我在臺上,你在觀眾席上,高興吧?過癮吧,別著急,慢慢欣賞吧!」牛鮮花語重心長地說:「說實在的,今天我也不想來,不想來見你,也不想勾起過去的往事。年輕時的那點事都過去了,隨著日子漂走了,可是黃建波說了些你們倆的事,我真是替你擔心,甚至為你害怕。」劉青淡淡地一笑說:「沒那麼嚴重,我們倆過得還不錯,有些矛盾是正常的。他有些危言聳聽,你可別信,他是寫小說的,什麼事都能編排出來。」

  「劉青,你別瞞我了,黃建波什麼都和我說了。我來不是看笑話的,是想問問有啥事需要我幫忙。」

  「你這雙眼睛還像當大隊長時那樣銳利,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我不需要你幫什麼忙,這婚姻就是一瓶毒藥,我也會慢慢地自斟自飲地喝下去。你走吧,照看好自己的日子吧!」

  「什麼都能賭氣,可婚姻不能賭氣啊,這是一輩子的事。我覺得黃建波心理有問題,你處在危險之中,千萬要小心。你該當機立斷趕緊拿個主意,不要再和他這樣糾纏下去了。」

  劉青長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這都是命,我早就想和他離婚了,可是他死活不離。你不知道,他要把我們年輕時的故事寫成小說,還要用真名實姓,通過街頭小報抖摟出去。那樣首先會傷害帥子,鬧得滿城風雨。我決不能讓他玷污帥子,帥子是無辜的!不幸都讓我一個人嚼巴嚼巴咽下去吧。我會一直盯著他,等他寫完這部小說的時候,我就和他連同這部小說一塊兒同歸於盡,你可以看到這場大戲!」

  「為了帥子,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婚姻當犧牲品,這太殘酷了。再說這也不是唯一解決問題的方法,什麼事也不要走極端,那樣就更危險了。」

  劉青咬牙切齒地說:「我別無選擇!」

  兩人沉默了好長時間,劉青輕輕問牛鮮花:「我這樣做,你心裡是否不太好受?」牛鮮花勉強地笑了笑。劉青追問道:「你心裡很不好受,是嗎?當年你把帥子從我身邊帶走,我心裡也很不好受。你說對了,我這個人有時候犯傻,有時候好走極端,為什麼呢?因為我受到的傷害太深了,太深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沒有干擾你和帥子的生活,我只是竭盡我所能,保護帥子,不讓他再受到傷害!」牛鮮花盯著劉青認真地問:「帥子知道嗎?」

  「不知道,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希望你也不要讓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我和黃建波真實的婚姻情況,他不會無動於衷的,也許也會做出些極端的事來。」

  牛鮮花望著劉青良久說不出話來……

  晚上一家人吃晚飯的時候,牛鮮花對蔣玲說:「媽,今天我帶著月月和亮亮看爸爸去了。」蔣玲一聽,把筷子一扔,沒好氣地說:「看他幹什麼?家裡沒藏著寡婦?」

  「媽,看您說的。他一個人過得挺可憐,您還是去看看他吧。」牛鮮花越勸,蔣玲的強脾氣越大:「他那叫離家出走,我才不去看他!」牛鮮花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她笑了:「我在爸爸那兒看到了新鮮的事兒了。」蔣玲氣呼呼地問:「他又出什麼洋相了?」

  牛鮮花講了起來,像是在說單口相聲:「我一進門,見老爺子正在那兒忙活,忙活什麼?你看他,把一塊大麵團,用啤酒瓶子就這麼壓呀,壓呀。呵,壓成了個大面片,又拿來一根尺子比著,用刀子『嘩嘩』一刀一刀地拉,提溜起來看,搖頭晃腦的,像是欣賞一件工藝品。我就問了,爸,您在幹什麼呀?您猜猜爸是怎麼說的,壓麵條。」蔣玲笑了:「老東西,就能出洋相。鮮花啊,你說話越來越幽默了,怎麼像說相聲呢?也許你是塊兒說相聲的料。」

  半夜,心裡有事兒的牛鮮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頻頻翻身,把帥子折騰醒了。牛鮮花為了掩飾,急忙打開檯燈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相聲書翻著,嘴裡念念有詞。「你最近好像有什麼心事?怎麼了?」帥子問道。牛鮮花說:「我能有什麼心事?睡你的覺吧!」帥子伸頭看了一眼床頭櫃的書,全是相聲腳本。有侯寶林的、馬季的,還有劉寶瑞的單口相聲。「你這是幹什麼?」他問牛鮮花。

  「閑了沒事,看著解解悶。」

  「我就奇怪了,你怎麼迷上相聲了?天天聽也不夠。哎,記不記得,那一年學小靳莊,咱倆上臺說了段相聲,本子還是你寫的,叫什麼來著?」

  牛鮮花得意地說:「《大寨紅花遍地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