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九三


  第二天一早,帥子大模大樣去了團裡,收拾自己的東西。羅盛文看了驚訝地問:「帥子,怎麼了?真不幹了?」帥子瀟灑地說:「不玩了,辭職了。」孫晶一挑大拇指,誇讚道:「行,帥子,有魄力。」大家聽說帥子辭職走了,都過來送。

  動手砸碎了自己飯碗的帥子,不禁感慨萬分:「我,帥紅兵就要告別舞臺和大家分手了。此時此刻我的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齊湧上心頭。說心裡話,我捨不得這個舞臺,捨不得大夥,但我還是義無反顧地決定告別這一切了。但請大夥注意,告別只是暫時的,我還要回來的。我鍾愛話劇藝術,它是我心中的女神,但是女神現在窮困了,憔悴了,淪落為一個要飯的老婆子。我們沒有錢,沒有錢就不能奢談藝術,我現在就去賺錢。如果我有一天賺足錢還會回來的,到那時候我要親手排一部話劇,還藝術的真實面目,讓我心中的藝術女神光彩照人,魅力永存……」眾人聽了給他熱烈鼓掌。

  牛鮮花擠到帥子身旁,眼含淚水央求他:「帥子,你都說了些什麼呀,你不能這麼一意孤行!」帥子火了,當眾斥責她:「你不懂我,一邊呆著去!」牛鮮花愣住了,她臉色蠟黃,嘴唇抖動了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我還是不是你老婆?」

  「我沒說不是,可你不是我的領導。」帥子說罷昂首而去。

  牛鮮花去了劉青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她第一次到這種地方,進了門拘謹地到處踅摸著。她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在看報紙,便慢慢走了過去,小聲地問:「同志,請問你姓黃嗎?」那個男人是黃建波,他放下了報紙,客氣地說:「是我,你叫牛鮮花?請坐吧。」牛鮮花點點頭,坐在了他對面,有些疑慮地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我不認識你。」黃建波一聽笑了:「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早就認識了。不錯,是這個樣子。」

  牛鮮花警惕起來,問他是誰,想幹啥?黃建波說,他是劉青的愛人,這下兩人的距離縮短了吧。牛鮮花聽帥子說起過這人,印象不大好。黃建波看出來了,自嘲著說看來他給劉青的知青戰友沒留下好印象。他今天約她就是想談談,以正視聽。另外也想說一個漫長的故事,裡面最不幸的角色就是他……

  見牛鮮花沒有反對,黃建波自當是默許了,滔滔不絕講起了自己的故事,講到委屈處,不由得淚流滿面。牛鮮花默默聽著,不時遞給他紙巾讓他擦眼淚,黃建波腳下滿地都是他丟棄的紙巾。終於講完了,黃建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出息,太沒出息了,沒聽煩吧?

  牛鮮花感歎地說:「怎麼會是這樣,這樣也不是個事啊?這樣下去對你倆來說都太殘酷了。你找我來,是不是要我做做劉青的工作?」黃建波慌忙擺手說:「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來做工作,這不是亂上加亂嗎?」

  「那你跟我談這些到底要幹什麼?」牛鮮花不解地問。「我想寫一部小說,這部小說有四個主要人物,劉青、帥子,還有你和我。我想把這部小說奉獻給熱戀中的年輕人,讓他們慎重對待愛情,忠誠地對待愛情。一步不慎,將要付出高昂的代價,這沒有教育意義嗎?」

  牛鮮花沉默著沒有吭聲,黃建波慫恿她講講自己的故事。牛鮮花說:「黃建波,我希望你不要這樣做,我也不會向你講我的故事。誰都有年輕的時候,誰都有愛情的坎坷,都過去了。你不要把早已結好的傷疤再撕開給人看,這樣每個人都會心疼,也沒人願意這樣做。說句實話,我覺得你心裡不夠敞亮,沒有陽光。一句話,這樣做不道德!」

  「你錯了。」黃建波激動起來,「這事兒沒有過去。這個年輕時結的傷疤,並沒有痊癒,裡面還鼓著膿,湧動著汙血。我看過劉青的日記,她說是你從她手裡奪走了帥子,她一定要把帥子從你手裡奪回來,故事結束了嗎?遠遠沒有,你太天真了。不管我寫不寫這部小說,但起碼我要保衛自己的家庭,你也一樣。從這點上來說,我們應該攜起手來,不要再把悲劇延續下去。警醒著點兒,不能讓他倆把咱倆當傻子耍了,那樣咱倆都是最後的受害者!」牛鮮花看了黃建波一眼,站起來走了。

  回到家裡,心不在焉的牛鮮花把飯坐在煤氣灶上,然後跑到臥室裡呆呆地坐著想自己的心事。不知過了多久,帥子回來了,進門就聞到廚房裡飄出的糊味兒,急得他叫了起來:「飯糊了,鮮花,你在屋裡幹什麼呢?」帥子叫醒了牛鮮花,她想起了正在做的飯,趕緊跑到廚房把鍋從灶上端下來。誰知心慌意亂沒有把鍋放好,鍋從鍋臺上掉了下來,飯濺了她一身。

  帥子站在廚房門口怔怔地看著她。

  劉青回到家裡感到肚子有些餓,就走進了廚房打開櫥櫃,準備拿包方便面泡了吃。她拉開櫥門,冷不丁「嘩」一下子掉下來一大堆東西,把她嚇了一大跳。定睛瞧去竟然是一大堆核桃,嘩啦啦傾瀉到地上跳躍著,劈啪作響。

  瞬間劉青眼前出現了幻覺,黃建波一張大嘴在狠狠地咬著核桃,發出瘮人的「哢哢」聲。他潔白的大牙閃著惡狼一樣的寒光,讓劉青膽寒。她閉上眼,兩手捂住耳朵,身體不停地戰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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