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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傍晚時分,牛鮮花才收工回家。她走進屋就見兩個孩子在炕上哭鬧著。帥子哄哄這個,又哄哄那個,忙得是一頭汗。牛鮮花倚在門框上,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帥子感覺屋裡進來了人,回頭一看見是牛鮮花。兩人竟然像陌生人相遇一樣,都沉默了………

  夜深了,牛鮮花開始哄兩個孩子睡覺。帥子坐在檯燈下複習功課,他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在小聲地背政治題。「具體的事物,做具體的分析,特殊的歷史條件下,做出特殊的選擇,這是馬克思主義的活的靈魂,是共產主義在特殊的歷史條件下做出的特殊選擇,這並不違背馬克思主義的宗旨……」

  月月哭了起來,牛鮮花趕緊用枕巾堵住孩子的嘴,抱著月月去了外屋。她一邊困得打著哈欠,一邊來回踱著步子,哼著搖籃曲。帥子也跟了出來,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牛鮮花,動情地說:「鮮花,真對不住你,讓你受累了。」牛鮮花輕描淡寫地說:「沒事,你繼續背題吧。」

  「請你理解我,這個大學我一定要考,你多受點兒累。」

  牛鮮花輕聲問他:「你要是考上了呢?」

  帥子猶豫不決地反問道:「我能考上嗎?」

  牛鮮花認了真,問到了兩人關係最核心的問題:「你要是考上了呢?我和孩子怎麼辦?」帥子避而不談,他笑了笑,問道:「你看我能考上嗎?」牛鮮花見帥子不願意回答,也笑了笑,抱著孩子在外屋轉著。

  帥子不再說話,他低著頭在想心事。牛鮮花索性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不用說出來了,你要是想好了咱倆就離了吧,你肯定能考上大學。」

  帥子趕緊辯白,說什麼呀!牛鮮花說:「我想你回城裡這麼長時間,還帶回這麼多複習資料,你一定是什麼都想好了,什麼都想透了,只是張不開這張嘴。我也想了很多,我有準備。」帥子蒼白無力地勸牛鮮花別胡思亂想。牛鮮花平靜地看著帥子,像是講別人的事兒,沒事,離了吧,你安心地考大學吧,沒人能攔住你。正說著,留在屋裡炕上的亮亮哭了起來,兩人又是一通緊忙乎,話說不下去了。

  等牛鮮花娘兒仨睡下了,帥子拿著給潘啞巴的禮物去了場院。潘啞巴還沒有睡,看帥子來看他了,沒有一絲高興,只顧冷眼相看,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帥子尷尬地沖他笑了笑,大聲說:「五爺,我來看你了。」說著把禮物送到他面前,潘啞巴一把將帥子手上的禮物打掉,突然哭了起來。他緊緊地抓住帥子的手,一個勁地搖著不停打著啞語。驚愕的帥子好半天才猜懂了他的意思,潘啞巴在求他看在孩子的面上,和牛鮮花好好過,要對得起她。

  第二天上午,牛鮮花去了大隊部,正趕上郝支書和潘啞巴在下棋。「郝支書,給蓋個章。」她說著拿出一張紙來。「什麼東西?」郝支書接過來掃了一眼,一下子愣了,驚訝地問:「鮮花,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和帥子離婚呢?」潘啞巴看出事情不對勁兒,站了起來,伸頭看到了郝支書手裡拿的《離婚申請書》。牛鮮花有些不樂意地催促道:「叫你蓋個章你就蓋吧,問那麼多幹什麼!」

  郝支書把《離婚申請書》硬塞給了她,語氣堅決地說:「不行,這事我得問問,帥子欺負你了,是不是?」

  「沒那事,我們過得挺好的。」

  「挺好的還離婚?還兩個人都簽了字?」

  「我想讓他沒牽沒掛地去考大學。」牛鮮花解釋道,「郝支書,這件事希望你知我知就行了,千萬別對人說,那樣對帥子不好,離婚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郝支書保證說:「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郝支書按牛鮮花的要求,馬上召開大隊支委會,研究帥子考大學政審的事。「開個臨時會,討論一下帥子報考大學的事,給他搞個鑒定,往公社送……」郝支書的話還沒講完,老貧協張學文就不樂意了,插嘴道:「還用討論嗎?他那號人……」

  郝支書怕牛鮮花聽了不樂意,和大家鬧僵了,就看了她一眼說:「鮮花,這件事吧,請你回避一下。」

  「不,我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但我一定要為帥子說幾句話,這份鑒定關係到他能不能被大學錄取,不能毀了他一生……」張學文氣憤地打斷了她的話:「大學就不應該錄取這號人!」牛鮮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鮮花,你沒聽見大夥是怎麼議論的?」郝支書說,「有人說他是陳世美。他待在城裡大半年沒回來,這回突然回來了,就要考大學,還要和你……」牛鮮花再也坐不住了,大叫了一聲:「郝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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