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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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了,只有潘啞巴一個人沒有走,他把牛鮮花拖到一旁,一遍遍憤憤地比畫著什麼。牛鮮花看明白了,可她卻堅決地搖著頭。最後潘啞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走了。 在住房這一點上牛鮮花沒有吹牛,帥子家已經搬回出事以前獨居的小樓裡。這天夜裡,帥子在燈下複習功課,蔣玲端著一碗餛飩走進屋來,看兒子正在用功,心疼地說:「歇會兒吧,吃點夜宵,媽給你包了牛肉餡的餛飩,趁熱吃了。」 帥子讓母親歇著,身體不好別再忙活了。蔣玲把餛飩放在了書桌上,在帥子身旁坐了下來問:「鮮花那邊來信了嗎?」帥子臉色沉了下來,搖搖頭。她又問:「為什麼不來信呢?」帥子沒有出聲,放下書本走了。蔣玲望著帥子的背影,深深歎了一口氣,自語道:「唉,將來都是些麻煩啊。」 帥子坐在小樓的臺階上,悶頭抽著煙。劉青來了,關切地說,怎麼坐在這兒呢?別著涼。帥子冷淡地問,這麼晚了,她來有啥事?劉青一聽有些不樂意了,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帥子不想讓兩人的關係弄得更尷尬,解釋說他不是那意思。劉青說她給帥子劃拉了一些高考的複習資料送過來。帥子沒精打采地道謝。 劉青挨著帥子坐了下來,柔聲說:「帥子,別折磨自己了。我知道,你們之間沒有愛情,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們之間該了斷了,當斷不斷必留後患,必要的時候要快刀斬亂麻,拿出男子漢的氣魄來!」 「你說些什麼呀!」帥子有些不高興了。劉青憤憤地說:「說些什麼你還不清楚嗎?當年她牛鮮花使盡了卑鄙手段橫刀奪愛,今天應該把吞進的東西吐出來了!」帥子打斷了她的話:「劉青,你不瞭解當時的情況……」 劉青搶著說:「我瞭解,什麼都瞭解!我知道你們有了孩子,那不是問題,你大膽地跟她離,離了孩子我養。你離了就行,我等你,我不能輸給她!」帥子頭又垂下去了,不再吭聲。 「你說句話呀!啞巴了?」劉青氣憤地指責道。「劉青,你聽我說,當年我做下了糊塗事,命都差點丟了。是她在危急時刻關愛我,照顧我,她為我付出的太多了,對我有恩。」 「就她關愛你嗎?再說了,你為什麼做了糊塗事?沒有她的誘惑你能走那一步嗎?她為你付出的太多了?我付出的還少嗎?我……我為了你,人家……」 「劉青,你不止一次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一直不明白,你說清楚。」 劉青一聽馬上哭了起來:「你永遠不會明白,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為你付出的是女人寶貴的……」說著她嗚嗚哭著跑了。 帥子被攪和得再也看不進書去,他看時間還早,就跑到電話局給牛鮮花打長途電話。電話打過去,對方有人接。帥子問道:「喂,月亮灣大隊部嗎?你是哪位?今天是不是牛鮮花值班……」 對方沒說話,帥子著急說:「你說話呀!鮮花,是你嗎?你說話呀!」任由帥子怎麼問,對方就是不說話。他急了,叫道:「鮮花,我是帥子,我知道是你,你跟我說句話呀……」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接電話的正是牛鮮花,帥子吐第一個字的時候,她就聽出是他,她不是不想說,而是哭得哽咽著說不出來。牛鮮花強忍著不發出哭聲,兩個還不懂事兒的雙胞胎孩子,在炕上爬著骨碌著玩。牛鮮花打開了留聲機,《北風那個吹》的樂曲響了起來。帥子在電話話筒裡聽到了樂曲的旋律,還有兩個孩子的哭鬧聲,淚水湧上帥子的眼眶,他擎著電話久久地聽著…… 電話局下班了,帥子鬱悶地找了一家飯店,喝了一肚子的悶酒,才醉歪歪地回了家。 看著兒子痛苦成這樣兒,蔣玲坐不住了,對帥是非說:「其實呀,我早就看好了劉青那姑娘,她和咱帥子才般配。那個牛鮮花,我就是不對心思。」 帥是非一聽馬上火了,警告說:「我可告訴你,不許你對他的事亂插手,他現在已經是有婦之夫了,有家有業,孩子也有了,還想幹什麼?」 蔣玲不滿地白了一眼老伴:「我說幹什麼了嗎?就是說說而已。咱帥子娶了個農村媳婦,我就夠窩囊的了,說說還不可以嗎?你要憋死我呀?」 「咱們被關押的時候,你聽說帥子結婚了,為什麼高興得哭了?」 蔣玲被帥是非捅到了痛處,底氣不足地嘟囔道:「彼一時此一時!」 「我看你就是忘恩負義,你想讓帥子當陳世美呀?不道德!」 夫妻倆的吵聲驚起了帥子,他醉眼惺忪地問道:「爸,媽,你們吵什麼?」蔣玲所答非所問地說:「給鮮花掛電話了?」帥子點了點頭,痛苦地說:「掛了,她不接。」 「看來對你一直沒回去有看法了。過兩天你就回農村參加高考了,你們倆的事再好好商量商量,一切都要慢慢來,千萬別惹急了她,你現在的命運還掌握在她的手裡。」蔣玲柔聲勸解道。 帥子失聲痛哭了起來。 帥子要回月亮灣了,劉青送他一直送到了站台。帥子上了車,趴在窗口對劉青說:「快回去吧,挺冷的。」 「發車還早。好好考,等待你的凱旋。」劉青在鼓勵他,「還是那句話,我等你。」帥子無奈地說:「劉青,你何必這麼固執?咱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該考慮自己的歸宿了。」劉青聞言一臉執拗地說:「結束了?我可不這麼認為,她把你從我手裡奪去,我要奪回來,屬於我的我絕不會撒手!」 說話間列車開動了,劉青跟著火車跑了幾步,沖著帥子大聲喊道:「你給牛鮮花捎句話,這輩子我一定會把你奪回來!」 列車向遠處疾駛而去。劉青目送著遠去的帥子,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帥子不聲不響地進了村,徑直來到牛家。進了院子,院子裡沒有人,他上前輕輕推開了家門。只見牛鮮花不在家,牛有福夫妻倆正一人抱著一個哇哇哭的孩子在哄著。牛鮮花她媽抬頭看見了帥子,不自覺地脫口驚叫道:「我的天啊,帥子回來了!」牛有福定睛瞧去,果然是帥子,他激動地大聲叫起了孩子:「月月,亮亮,快叫爸爸!」孩子那麼小,哪會說話,帥子扔下手裡提的東西,從二老手裡接過孩子,一手一個抱著不停地親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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