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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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狠狠點了趙春麗,她心裡有鬼,趕緊把頭低下了。大夥都聽話地回到自己的屋裡,等候牛鮮花的檢查。牛鮮花先翻了劉青住的屋裡,把女知青們的箱子、旅行袋統統打開,翻出滿炕的花褲頭、化妝品,小玩意兒什麼的。牛鮮花一邊翻著一邊嘴裡不停地教訓她們:「你說你們,把心思都用在哪兒了?你們到農村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是來改天換地的,看看你們的箱子,開雜貨鋪啊?行了,都收起來吧。」說著走出屋子。 劉青沖著牛鮮花的背影伸伸舌頭,扮了個鬼臉,小聲嘀咕道:「小樣吧,翻翻她的箱子看,裡邊說不定有什麼呢。」荊美麗悄聲問,有什麼?劉青附著她的耳朵嘀咕了一句,二人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叫牛鮮花聽見了,她探進頭問她倆笑什麼?劉青挑釁地說,笑該笑的事。牛鮮花哼了一聲,訓斥說:「有讓你笑不出來的那一天。」 牛鮮花又進了大龐住的屋子。大龐早準備好了,把手一攤說:「牛隊長,請檢查吧。」 牛鮮花沖他微微一笑:「大龐,你是點長,又是要求進步的青年,我信得過你。這屋裡沒別人,你自己動手吧,我看看就行了。」 大龐先打開箱子,接著又打開鋪蓋,拉開旅行袋,堆了一炕東西。牛鮮花隨意看了兩眼說:「很好,我不相信你會藏那本書,這是例行檢查,沒辦法,理解吧。」 大龐先伸頭看了看屋外,見沒有人,這才小聲說:「大隊長,書肯定有,我在帥子那兒見過。我已經向郝支書彙報了,你一定要仔細檢查他的箱子。」 牛鮮花滿意地點著頭,誇大龐覺悟很高。大龐還想殷勤地再細翻炕上的東西,牛鮮花趕忙制止說,他們這屋她放心,不會有問題。說著她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隨意地看了一眼放在屋角的箱子,隨口問道:「哎,箱子底下那雙大頭鞋是誰的?」 大龐說是他的,牛鮮花說忘看了,她讓大龐自己看看裡面沒什麼問題吧?大龐胸脯一挺說:「絕對沒問題。」說著他哈下腰拽出那雙大頭鞋,拽了一半,他突然傻了,鞋子裡竟然放著一本書! 牛鮮花眼尖,瞅見後走過來問大龐,這是怎麼回事?大龐愕然不知所措,囁嚅著說不出話來。牛鮮花看他變了臉,厲聲說:「快拿出來看看,是什麼書?」 大龐的手哆嗦著抽出來一看,竟然是那本《紅與黑》!他嚇傻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牛鮮花沉下臉,指責道:「你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大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嗚嗚地哭了起來,大眼淚直掉。牛鮮花說,一個大小夥子,哭什麼?哭有什麼用?大龐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牛鮮花,直叫冤枉。牛鮮花面罩寒霜地問,誰冤枉他了,這書難道不是在他屋裡找到的?大龐哭著說,他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兒,肯定有人栽贓!他知道是誰幹的了,肯定是帥子! 「大龐,好漢做事好漢當,別胡亂咬人了。你現在說什麼也沒用。」牛鮮花厲聲說道。「不是咬人,我的確是冤枉的!」大龐就差用頭去撞牆了。 「大龐啊,大龐,沒想到,我萬萬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你別以為自己清清白白。我問你,趙春麗那裡搜出來的套套是怎麼回事?真是留著當氣球玩嗎?你糊弄洋鬼子啊?點裡的人是怎麼說的你沒聽到?我的耳朵可塞滿了。」 大龐哆哆嗦嗦地說:「牛隊長,我承認,我是作風有點不檢點,可我……」 「別說了,你那樣的事都能做出來,還有什麼事不敢做?」 「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大龐哭得一塌糊塗。 牛鮮花「啪」地一拍桌子,訓斥道:「龐秀岩,你給我說清楚,我冤屈你了嗎?你要是覺得冤屈,可以到公社去申訴,我陪你去,咱們現在就去!」 「別,千萬別,我不冤。」 牛鮮花口氣緩和了下來:「還是的。你也不用怕,只要承認了就行,我給你留了條後路。我為什麼沒當著大夥的面讓你動手?就是怕你有個差錯,果不其然。好了,這件事到這兒為止,你知我知,千萬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大龐點頭如搗蒜,眼淚巴巴地說,他懂。牛鮮花威逼說,你的嘴巴緊著點兒,不要再亂咬人了。沒事兒了,走吧。大龐沒想到這事兒輕而易舉就過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勁兒地問真的沒事了?牛鮮花不耐煩了,讓他沒事趕緊走人。大龐嘴裡一個勁地道謝,感恩戴德地走了。 郝支書進屋,和大龐打了個照面。大龐吸了吸鼻涕,啞著嗓子點頭哈腰地打了聲招呼,匆匆地離去。郝支書驚訝地看著大龐的背影問,大龐他怎麼了?《紅與黑》查得怎麼樣了?有了點眉目?牛鮮花把書交到他手裡說,沒法查了,也不用查了,書在這兒呢。郝支書好奇地翻了翻書,問是咋回事兒。牛鮮花說,她一大早到大隊部,在窗臺上發現了這本書。看樣子有人害怕了,主動把書送來了。 郝支書說,這案子可以結了,別折騰了,書交到公社知青辦就行了。多大點兒的事,弄得狼嚎狗叫的,連大龐都開始胡說八道了,還差點兒冤屈了帥子。 牛鮮花點點頭說,不就是一本書嗎?剛才瞄了幾眼,也沒什麼,聽那些人閑著沒事瞎上綱。郝支書心情很好,說他閨女穿了帥子送的軍裝高興得不行了,一早就坐拖拉機上縣城浪擺去了。牛鮮花趕緊說,月鳳那身條,穿上那套軍裝,還真神氣。 郝支書呵呵笑著說,軍裝就是打扮人,這身海軍大衣穿你身上就是顯得人特別精神。幾句玩笑後,郝支書說起大隊成立文藝宣傳隊的事,他問牛鮮花有啥想法。牛鮮花說,光有個打算,抽空再跟他叨咕叨咕。 郝支書讓牛鮮花抓緊辦,一定要讓月亮灣弄出點兒響動來! 牛鮮花和郝支書走了,「毒害書」攪起的風波還在知青點繼續著。帥子和大龐坐在食堂爐子的兩邊,兩人暗地裡在較著勁兒,互相對視的目光裡充滿了仇恨。 坐在兩人中間的兔子,看看帥子,又看看大龐,把頭低了下去。 大龐從爐子上拿起一個烤熟的玉米填到嘴裡,發洩似的嘎嘣嘎嘣地嚼著,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人想害我?瞎了眼!讓我抓到了,我生吞活剝了他!」 帥子也拿起了一個烤熟的玉米送到嘴裡嚼著,又拾起一個玉米棒子,在大龐面前比畫了比畫:「我要是抓到那個叛徒,肯定會給他的屁眼裡塞進這玩意兒,讓他永遠哈不下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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