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三一


  帥子一大早起來就被牛鮮花用喇叭喊走,是福是禍沒人知道,知青點裡的人都惴惴不安。大龐被趙春麗一個眼神勾到了僻靜處。

  趙春麗見周圍沒人,趕緊問大龐到底去找郝支書了。大龐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沒有辦法,他為自保只能把帥子扔出去了。趙春麗覺得大龐這事兒做得太差勁兒,大龐說他是郝支書樹的典型,去找他說出事實真相,也是別無選擇,其實他心裡也挺難受。趙春麗心裡不落忍,埋怨大龐這招既黑又損,帥子父母有問題,現在還被關押著。他又被清查過,這件事要是真的落實在他身上,他怕是永遠沒有翻身抬頭的日子了。

  大龐急了,說道:「親爹顧不了野娘了,這個時候你叫我怎麼辦?讓我替他背黑鍋?那對我公平嗎?」趙春麗不放聲了,只是不滿地瞟了他一眼。

  趙春麗和大龐分手後,去了劉青住的屋子。自從帥子被牛鮮花從喇叭裡喊走後,劉青的心就沒著沒落的。在眼前的形勢下,帥子這一去,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她坐在屋子裡愁得對著牆發呆。

  趙春麗見狀心裡有些愧,沒話找話問劉青發啥呆。劉青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唉,帥子讓牛鮮花提溜去了,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

  「你呀,想開點兒吧,擔心也沒有用,還是想想自己吧。」

  一聽這話劉青流淚了,她哽咽著說:「帥子怎麼了?犯什麼法了?憑什麼叫人家整來整去的?這是什麼世道!」

  「劉青,別胡說!我看帥子這回很危險,別讓帥子的問題沾上你,耽誤了回城。」

  「我不怕,大不了我陪他在鄉下呆一輩子!」

  趙春麗歎了一口氣,可憐地望著她說:「你這個人,這是何苦呢?」

  知青點開早飯的時候,帥子回來了,他喝得面紅耳赤,走起路來晃晃蕩蕩,一步三搖。進了食堂兩腿一軟,坐在地上翻江倒海地嘔吐起來。

  大家趕緊讓地方,躲他躲得老遠。劉青搶上前去,一邊替帥子捶著背,一邊沒好氣地罵道:「一個個喂不熟的白眼狼,還有沒有良心?心都叫狼吃了?當初是誰磕頭作揖求帥子的?出了事都成了縮頭烏龜了,一個個倒是把自己擇乾淨了!誰揭發了帥子?敢不敢站出來承認?要是敢站出來我撕了他的嘴!叛徒,甫志高,哈巴狗,白眼狼,天打五雷轟的,將來生個孩子也沒屁眼兒!」

  食堂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出聲。

  帥子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劉青,別罵了,也許不是哥們兒揭發的。」劉青不依不饒地接碴兒罵:「什麼哥們兒?都是些吃裡爬外的東西,噁心人!」大龐終於忍不住了,他站了起來說:「劉青,你嘴上積點德吧,罵了半天這些人沒說一句話。你說誰是叛徒?拿出證據來。」

  劉青沖了過去,手指就差直接戳上大龐的鼻尖了:「還用證據嗎?看臉色看不出來嗎?聽話味兒聽不出來嗎?這些人不聾不啞,不癡不傻,心裡有桿秤呢!哎,大龐,我罵我的,你接什麼碴兒?心虛了?不會是你出賣帥子的吧?我看你長得方面大耳的,不像是個叛徒,倒像個陰謀家,一般叛徒都是尖嘴猴腮的。」

  大龐把劉青的手撥拉到了一邊:「你說誰是陰謀家!」

  「我說你了嗎?我是說你像,像不等於是。都說我長得像張金玲,我就是張金玲了嗎?」

  大龐冷笑道:「就你,還張金玲,你看你嘴上的痦子吧,像趴了個臭蟲。」

  劉青順手從飯桌上抓起一個大餅子,狠狠摔到大龐的臉上,罵道:「閉死你的臭嘴,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長痦子怎麼了?你管得著嗎?毛主席還長痦子呢。你沒看看你那樣兒,一張苦瓜臉成天耷拉著,眉頭皺皺著,成天裝著階級鬥爭的臉兒,夠不夠死個人!」

  大龐針鋒相對地說:「階級鬥爭怎麼了?上級號召的!有人臉上沒階級鬥爭,可成天宣傳了些什麼?在哪兒喝得爛醉如泥?」帥子有氣無力地開了口:「大龐,你是說我嗎?這可就太不夠意思了!不錯,我是在牛隊長那兒喝了點酒,咱們知青誰沒在老鄉家吃喝過?你的事我可對牛隊長一句沒露。」

  大龐說話的聲音馬上小了,心虛地說:「我的事?我有什麼事?」劉青得理不讓人,嗓門拔得老高:「還想讓大夥知道嗎?你幹的那些巴巴事兒咱點裡誰不知道?我給你抖摟抖摟?」趙春麗急眼了,急忙制止道:「劉青,這半天我沒說話,你敢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臭嘴!」劉青斜了趙春麗一眼,不服地說:「呵,小樣吧你,牙長齊了嗎?你動我一指頭看看?我打你個滿地找牙!」

  趙春麗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伸手擰住劉青的嘴:「我叫你胡說!」

  二人廝打在了一起,女知青們趕緊上來勸架。食堂裡正亂呢,突然響起了一聲威嚴的斷喝:「都給我住手!」眾人扭頭看去,只見牛鮮花站在門口,正怒氣衝衝地看著大家。

  領導就是好使,馬上打仗的人不打仗,對罵的人不罵了,都耷拉頭了。

  上工的鐘聲響了。知青們懶懶散散地站在院子裡集合,準備上工。牛鮮花披著軍大衣從食堂裡走了出來。大夥兒一見她,馬上緊張了起來。

  「毀了,」兔子說,「這個女魔頭,她一來我的頭老大。」

  「奇怪,一早她來幹什麼?」李占河說。

  「大夥先別急著上工,我和郝支書商量過了,還是要來查查那本《紅與黑》。大夥都回自己的屋去,我再查一遍。」

  趙春麗躲在隊伍的後面,低聲嘟囔道:「查就查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話誰知讓牛鮮花聽著了,她踮起腳跟,板著臉問趙春麗:「那我就是鬼了?」趙春麗慌了,趕緊解釋道:「牛隊長,我不是那意思。」牛鮮花嚴肅地說道:「說話做事要突出政治,別光顧一時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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