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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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越說氣越大,都瞪看著對方,互不相讓,看樣子要動手打起來了。兔子趕緊勸他們:「哥們兒,別這樣,大夥天南海北地聚到一塊,不容易。」 大龐又抓起一個玉米填到嘴裡用力地嚼著,邊嚼邊恨恨地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可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那天,他早晚會暴露的。」帥子也不相讓地抓了一個玉米送到嘴裡嚼著說:「說得真對,紙是包不住火的,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兔子趕緊擋在他們中間,央求道:「你倆這是怎麼了,都消消氣,都收收眼神。」 「買二兩棉花紡一紡,我大龐不是好惹的。誰打掉我的牙,我掏出他的花花腸子!」 「到三中打聽打聽,被我放過血的可以編一個排!八二四工總司攻打衛校,外邊放著炮,子彈像下雨,我沖進圖書館搶書,搶了半麻袋,大搖大擺地回了家!」 大龐冷冷地一笑,脫下貉子皮帽子,兇狠地一把一把地往下薅毛,再扔進爐子燎成灰。盯了帥子一眼惡狠狠地說:「這要是那個人的頭,我會把他的頭髮薅光,讓他當一輩子和尚!」 帥子盯著大龐,用火筷子夾起一塊炭塊兒,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不動聲色地說:「我給他把賬記在這兒,一輩子不忘!」帥子的褲子被火炭燒著了,冒出青煙。 大龐從沒見過這個陣勢,一下子慌神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這是幹什麼?這有意思嗎?」說著站起身就走,慌慌張張差點摔倒。 帥子蔑視地哈哈大笑起來,「噗」的一聲,噴了大龐一身玉米渣子。大龐趕緊慌不擇路地跑了。兔子垂下了頭,低聲哭了。 帥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這是替誰掉眼淚呀?」兔子只是哭,沒有說話。帥子又問了一遍。兔子哽咽說:「帥子,我對不起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帥子的臉有些變色了。 「你冤枉大龐了,揭發你的事是我幹的。」 「你發燒是不是?」 兔子抬起頭來看著帥子,一邊哭著一邊艱難地說,確實是他幹的。帥子眼瞪起來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兔子把目光移開了,他不敢看帥子的眼神。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帥子惱了。 「我真的對不起你,是我幹的。原來我想挺著,可石虎子用一張招工表來引誘我,說只要我能揭發你,我就能到鐵路工作,能當火車司機。帥子,我家裡的情況你知道,我想回城都想瘋了。再說我從小就想開火車,沒辦法,我招了。帥子,我他媽不是人養的,連條狗都不如。我把你害了,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出口惡氣,你打死我都行。我一聲不吭,行嗎?」 帥子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只是呆呆地看著兔子,被可靠的朋友出賣,他是傷透心了。 「你說句話,你他媽說句話呀。」兔子哭著央求著,「你不打我,我自己打自己行不行?」說罷,掄起胳膊抽起自己的臉來。 「把手給我放下!」帥子命令道。兔子還在一個勁兒狠抽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把手給我放下!」帥子提高了嗓門,再次命令道。「別管我,這樣我能好受些……」說著兔子繼續狠狠打著自己耳光,臉被打得腫脹起來,像猴腚一樣紅。 帥子站起身,一腳把兔子踹倒在地,然後朝門口走去。「帥子,我還有話要說。」兔子趴在地上喊。 「不用說了,沒事哥們兒。這件事要是換作我,我也會這麼做。」帥子說完離開了食堂。 牛鮮花回到大隊部,氣還沒喘勻溜,電話鈴就響了。牛鮮花接電話一問,是公社打來的,說公社放映隊當晚要在月亮灣放映《賣花姑娘》。讓牛鮮花他們一定要搞好安全保衛工作,別像其他公社放映這部片子的時候,出現踩死人事故。 牛鮮花放下電話,就把這事兒向郝支書做了彙報。郝支書一聽就直擺手說:「今天的天不太好,天氣預報說晚上西伯利亞有股西北風要刮,還不小呢。這麼大的風,這麼冷的天,放電影行嗎?」 「大夥盼這個電影都把眼睛盼紅了,別說刮西北風,就是刮刀子也不怕!」牛鮮花急切地說。 郝支書看到牛鮮花眼裡全是焦急,就同意了。牛鮮花轉身跑進了廣播室,打開了喇叭,興奮地大聲喊道:「社員同志們,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為了豐富大家的文化生活,公社放映隊今晚要來我大隊放映一場電影,什麼電影呢?」她拖著語調慢吞吞說,「《賣花姑娘》!」 原本因追查《紅與黑》毒草事件,被搓搓得人人自危的知青們,冷不丁聽到這個好消息,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興奮的尖叫聲。每個人都豎起耳朵聽牛鮮花講下文:「社員同志們,根據別的大隊的經驗,這部電影受到了廣大社員的熱烈歡迎,觀看電影的人空前踴躍,發生過擁擠踩踏事件,甚至造成了嚴重後果,不排除有階級敵人幕後搞破壞的可能。為了確保觀看電影的安全,大隊民兵連要切實搞好安全保衛工作。石虎子,聽到廣播馬上到大隊部來一下……」 雨過天晴,知青們的狂熱勁兒被這部早就想看的電影煽起來了,他們聚到食堂裡用筷子敲打著飯缽,在李占河裝模作樣兒的指揮下,合唱起《賣花姑娘》的主題歌:「賣花喲,賣花喲,花兒紅,花兒香……離開祖國的親人們,何時才能夠感到溫暖……」知青們嗓門七高八低,有的唱,有的吼,有的記不住歌詞現胡編,跑調都能跑到西北天去了。 看過這部電影的兔子,也活躍了起來。他模仿電影裡那個大學生演給大家看:「當今世界,天上有飛機,地上有汽車,而我們的王公大人還騎著小毛驢……」 食堂裡這麼熱鬧,帥子卻沒有露面,他一個人躲在屋子裡,趴在炕上正給父母寫信:爸爸、媽媽,你們好。好久沒給你們寫信了,因為實在沒有什麼可寫的。生活還像往常一樣,太陽還是上山落山,滿眼還是雞鴨鵝狗,不過今天終於有點兒新鮮東西了,一是我們月亮灣今晚放映朝鮮故事片《賣花姑娘》;二呢,我認識了一個像我死去的姐姐一樣漂亮善良的農村姑娘,她叫牛鮮花,是我們月亮灣大隊的隊長…… 沒有看見帥子的劉青,從食堂裡跑來找他。進屋見他在寫東西,隨口問道:「你怎麼沒去?忙著給哪個狐狸精寫情書?」 「胡說些什麼!給我爸、我媽寫封信,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哎,大龐被牛鮮花叫去後,回來掉了魂兒似的,怎麼回事啊?」 「誰知道呢,口風緊得很。」帥子手裡的筆停下了,「直說有人陷害他,還和我較了回勁。」 「到底怎麼回事?趙春麗對我也直翻白眼兒。不管怎麼說,牛鮮花對你是挺夠意思的。」說著劉青坐到了炕沿上。 「絕對夠意思。」 劉青盯著帥子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送禮不要,可處處護著你,她圖的是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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