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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石虎子聽見了動靜,四處尋找聲源,問是什麼動靜?誰放屁了?趙春麗低著頭一聲不吭。牛鮮花很反感石虎子往女知青屋裡闖,板著臉問他有啥事兒。

  「有,是大事兒。」說著石虎子把一個日記本交到牛鮮花手裡,「牛隊長,這是從帥子箱子裡搜出的日記本。你看看吧,太流氓了,還有好多地方寫到你呢!」

  牛鮮花一愣趕忙打開日記本翻看著,裡面果然有寫著牛鮮花的內容:今天我認識了牛隊長,從現在開始起她負責監管我。她是個漂亮的姑娘,人很善良,長得很像我死去的姐姐。有幾次我差點兒沖她喊一聲姐姐,可是看到她那嚴厲的目光,我又忍住了……

  牛鮮花心裡一顫,忙又往後翻了翻,只見其中一頁寫著:今天,還是抬木頭。我忽然發現牛隊長烏黑的頭髮上沾著一片幹牛屎,它一下子把我的眼睛刺疼了。我不知為什麼,不由自主地伸手把它抓在手裡,我不能讓這塊幹牛屎沾在她美麗的頭髮上。遺憾的是牛隊長誤解了我,問我想幹什麼,我絕不能告訴她。我想,如果我展開手心,她看到這塊幹牛屎,一定會臉紅,當著這麼多的人的面,她自尊心會受到傷害……

  一種異樣的感覺自牛鮮花心底滋生出來,她不動聲色地把日記本合上了,轉身出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牛鮮花正在大隊廣播室向全村廣播批林批孔社論:「要歡迎群眾聯繫本地區階級鬥爭和兩條路線鬥爭實際所提出的批評。有極少數領導幹部,不批林,不批孔,捂蓋子,怕群眾,甚至採取惡劣手段挑動群眾鬥群眾,破壞革命,破壞生產,煽動經濟主義,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這是完全錯誤的。希望各級黨委認真加強領導,團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眾和幹部,使批林批孔進一步開展起來。」

  牛鮮花正講得慷慨激昂,郝支書走進來,小聲說:「鮮花,停一會兒。」她關上了話筒開關,問郝支書有啥事。郝支書問昨天到知青點檢查有啥情況沒有?牛鮮花說,情況倒是掌握了一些,那裡亂糟糟不成樣子。郝支書吃了一驚,忙問咋個亂法。牛鮮花生氣地說,小偷小摸的情況不少,幾乎個個箱子裡都有存貨,花生、地瓜、蘋果,簡直像耗子洞,隊裡倉庫有什麼,他們的箱子裡就有什麼。

  「嗯,各個大隊知青點基本都這樣,還真難管。」郝支書歎了一口氣。牛鮮花從兜裡掏出兩隻避孕套交給郝支書:「看吧,還搜出了這個。」郝支書眼瞪大了,笑了起來:「呵,還有這寶貝。」

  「得狠狠抓抓作風了,要不然非整出孩子來不可。」

  「這都是小事,再說這些知青們都老大不小了,大男大女的成天在一個大鍋裡攪馬勺,日久生情也是在所難免的。乾柴碰著烈火,不著那才叫怪呢,別出大格就行。」說著,郝支書接過避孕套擺弄了起來,「你別說,他們還真有辦法。」牛鮮花說:「也不能放任了,傳出去不好聽。」

  郝支書馬上嚴肅起來了,鄭重地說:「誰說放任了?知青點的建設要抓牛鼻子,怎麼抓牛鼻子?一句話,就是抓階級鬥爭。」

  「書記分析得很對。」牛鮮花連連點頭。

  「說是抓階級鬥爭,怎麼抓?伸著兩隻爪子,東抓撓一下,西抓撓一下,到頭來抓一手牛屎,你得有個抓撓。」

  「什麼抓撓?」牛鮮花問。

  郝支書說,這抓撓就是《紅與黑》那本書。牛鮮花覺得郝支書有些小題大做,可郝支書說,上面講了,《紅與黑》這棵大毒草瘋長得厲害,已經形成了毒瘤,不剷除這個毒瘤,知青們不會消停。

  牛鮮花為難地說,到知青點查了,說法挺多,取證很難。郝支書對牛鮮花的進度有些不滿,說知青點的點長大龐昨晚到他家去了,揭發說《紅與黑》肯定在點裡傳講了,帥子是這件事的主謀。她應該抓住帥子不放,把這事辦好。他得騰出手來抓抓學大寨修梯田的事,這個大寨也是的,自己折騰就是了,攪得全國農村不安寧。

  牛鮮花點點頭說,她一定抓出眉目來。交代完工作,郝支書告辭而去,見郝支書走遠了,牛鮮花恨恨地罵了一句,這個該死的大龐,他想幹什麼!她打開話筒開關,生氣地喊了一嗓子:「知青點的帥紅兵,聽到廣播後馬上到大隊廣播室來一下。」

  牛鮮花這一嗓子,帥子當然聽到了。忐忑不安的他趕緊往大隊部跑,走到半路上遇上了正等著他的牛鮮花。帥子急忙迎上去打招呼,牛鮮花冷冷地說,隊裡沒生爐子,她有事兒要跟他到家裡談。說完轉身就走,吉凶未卜,帥子茫然地跟著牛鮮花往她家走。

  進了門,牛鮮花讓帥子在自己屋子裡等,她和母親忙活著做飯。帥子幾番要插手幫忙,都被牛鮮花阻止住了。農家也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一會兒的工夫,飯菜就準備好了。牛鮮花把小飯桌擺到炕上,除飯菜外,還燙了一壺酒。

  帥子立在屋中間,有些不知所措。牛鮮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還得請啊?別看了,上炕吧。」帥子不敢上炕,誠惶誠恐地說:「牛隊長,我這是無功受祿啊。」牛鮮花撲哧一笑:「小嘴挺會說的。媽,這頓飯我和帥子單獨吃,你就回避一下吧。」

  牛鮮花她媽看了看帥子,又看了看女兒,嘴角帶笑地說:「你們吃著,我就不陪了,待會兒你爹回來我和他一塊吃。」說著走出屋子。

  帥子仍舊站在原地沒動。牛鮮花嗔怪說,怎麼回事?這麼難請啊!帥子害怕了,說不知道這是頓什麼飯,不會是鴻門宴吧?

  牛鮮花看著帥子撲哧一聲笑了:「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你不是劉邦,我也不是項羽。」帥子竟然嚇得蹲到地上說:「不是鴻門宴我就更不敢吃了,你這是送別宴吧?是不是吃了飯押送我到公社人保組?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不吃你的飯。」

  牛鮮花火了,柳眉倒豎地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多事!你送過我禮物,今天算是回報,可以了吧?」帥子還是不肯就座,囁嚅地說:「其實,其實……」

  「就別其實了,沒別的意思,你也不要害怕。我監管你一個月了,一直沒認真找你談談,現在不是號召開展談心活動嘛,今天咱倆談談心。有一條,你一定要說實話!」說著她硬拖著帥子入了席。

  兩人邊喝邊嘮,幾杯酒下肚,帥子不那麼拘謹了。

  「帥子,說說,你到底讀過多少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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