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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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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民,難得你還有『在路上』的激情,在我們的同齡人中,你恐怕是個另類,能理解你的人也許不會太多,但我想告訴你,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能理解你的話,那我肯定算一個。你聽我說,那筆錢你『在路上』用吧,要說凱魯亞克的年輕時代和現在有什麼相同的話,那就是只要你『上路』就需要花錢。」 「欠債當然要還,我這個人對冒險有著特殊的嗜好,萬一哪天死了,豈不成了欠債不還的小人?」 秦嶺生氣地說:「躍民,閉上你的烏鴉嘴,不要胡說八道,我最煩你說這個。」 「秦嶺,你那裡天氣怎麼樣,是不是陽光明媚?也許你坐在花園裡,膝上放著一本書,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你,可我一睜眼,這裡還是深夜。」 「你猜得差不多,我還真在看書,只不過是坐在露臺上,再過幾個小時,你那裡就天亮了,太陽會照常升起,也許,你是第一個迎接陽光的人。」 「秦嶺,你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很滿意,我收了幾個學生,都是中國移民的孩子,我在教他們彈鋼琴,前幾天有個孩子在州裡舉辦的少兒鋼琴比賽中得了第二名,我覺得挺有成就感的。再說,教鋼琴課收入也不錯,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至少我不會像以前那樣一心一意靠在丈夫身上,我和我丈夫的感情很好,家庭生活很平靜。我想,一個女人對生活的要求也不過如此了,想想這些年我走過的路,經歷過,也愛過,而現在應該是過平靜生活的時候了。躍民,我想告訴你一句話。」 「你說,我聽著呢。」 「你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男人之一,我很懷念咱們相處的日子,雖然很短暫,可那是我最美好的回憶。你是個令人難忘的傢伙,你要好好活著,少幹些冒險的事,別讓我們這些好朋友為你傷心,好嗎?」 「謝謝你,秦嶺,祝你好運,我掛了。」 「祝你幸福,每天都沐浴在陽光裡,再見……」 北山公墓的山坡上排列著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墓碑,這是個普通的日子,沒有什麼人來掃墓,整個公墓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守墓老人在墓碑間巡視著。他走過一排排墓碑,回到自己的小屋,公墓又歸於寂靜,死一樣寂靜。 墓碑間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聽起來是兩個人穿著皮鞋走在石板上發出的聲響,腳步聲顯得很沉重,很緩慢,在潛伏中的鐘躍民和張海洋聽來,這腳步聲簡直響若擂鼓…… 寧偉和珊珊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路上,寧偉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手裡抱著一束白色的馬蹄蓮,珊珊身穿黑色套裙,手挽著寧偉一步步走來…… 他們走到一座墓碑前,輕輕把花束放在碑座上,寧偉雙膝跪下,珊珊也跟著跪下。 寧偉望著墓碑上父母的遺像說:「爸、媽,兒子和媳婦向你們告別了,我們這一去恐怕就不回來了,請二老放心,兒子早晚會和二老團聚。爸、媽,兒子和媳婦給二老磕頭了。」 兩人連磕了3個頭,珊珊抬起頭來,兩行淚水滴落下來,寧偉也抬起頭來,他的臉色平靜,無半點淚痕,他站起來,撣了撣膝上的塵土……突然,他似乎察覺出什麼,閃電般拔出手槍…… 他發現自己前後左右的墓碑後面出現了全副武裝的警察和武警戰士,無數隻槍口在向自己瞄準…… 張海洋的聲音傳來:「寧偉,你被包圍了,我命令你放下武器,馬上投降。」 寧偉突然撲倒珊珊,抱著珊珊橫滾到墓碑後。 「寧偉,你跑不了啦,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希望你能明智一點,放下武器投降。」 墓碑後寧偉的聲音顯得很平靜:「張海洋,你應該瞭解我,我這個人從來不服軟,要我放下武器投降,這不可能。我警告你們,誰要是硬往我槍口上撞,我也沒辦法,實話告訴你,我這裡還有30發子彈,我不會浪費子彈,要是有30個人陪我一起上路,倒也挺風光的。」 張海洋小聲對身旁的武警狙擊手說:「注意目標,他只要露頭就開火,這小子是鐵了心了。」 那個狙擊手熟練地架好79式狙擊步槍,從4倍的光學瞄準鏡裡望去,寧偉藏身的墓碑前,只有荒草在晃動,他隱蔽得很好。 狙擊手邊搜索著目標邊說:「張隊,這小子是個老手,隱蔽的角度很刁,根本不露頭。」 「別忙,耐心點兒,會尋找到機會的。」 鐘躍民悄悄地挪過來道:「海洋,告訴你手下人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別看你們穿了防彈背心,這沒用,寧偉專往眉心上打,沒有必要增加傷亡,我來和他談談。」 「你要小心,千萬別露頭。」張海洋小聲叮囑道。 「我還用你教?!」鐘躍民大聲喊道,「寧偉,我是鐘躍民,你聽見沒有?」 寧偉的聲音從墓碑後傳來:「鐘大哥,你也來了?你說吧,我聽著呢。」 「寧偉,你是個老兵了,以你的軍事常識看,今天你眼前的地形和雙方的態勢,你還有可能突圍嗎?」 「我知道,這已經是死棋了,但還有最後一著兒,叫困獸之鬥。」 「寧偉,我曾經當過你的連長,你說句心裡話,我鐘躍民對你怎麼樣?」 「鐘大哥,你對我很好,只是我對不起你。」 「寧偉,那你聽我一句勸,放下武器投降吧。」 「大哥,我做不到,你總不會和他們一起騙我吧?放下武器就會得到寬大,這可能嗎?我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放下武器是死,不放下武器也是死,反正是死。」 「你說得不錯,我不想騙你,你肯定是死定了,你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法律絕不會寬恕你,我和張海洋雖然是你的戰友,可我們誰也救不了你。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你想聽嗎?」 「你說吧,我聽著呢。」 「寧偉,你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這怨不得別人。如果你是個男子漢,就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就是死,也該像個男人那樣去死,死得像條漢子。」 墓碑後是死一樣的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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