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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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問:「在總部多好,一下部隊個個都像大爺似的,基層的人一見了你們,一口一個總部首長。當年張海洋在我們軍偵察處才混了個連級參謀就抖起來了,見了我們就擺出上級機關的架子,當時我們認為他實在是欠揍。」 「已經幹到副師級了,這輩子恐怕要幹到底啦,既然這樣,還不如到野戰軍去帶兵,總部機關雖說牌子唬人,可人滿為患,總部機關有句順口溜,叫『瞎參謀、爛幹事、不要臉的助理員』。我們局光大校銜參謀就有十幾個,反正都是副師級了,按規定不會再轉業了,於是就混日子,混到退休算完。」 鐘躍民表示贊同:「這樣也好,從副師長幹起,只要幹到正師就有晉將的可能,咱們這些人裡也該出個將軍了。」 袁軍問道:「躍民,我聽說你那飯店成了救濟站了,專收下崗的,有這事兒嗎?」 「沒這麼嚴重,就是幾個插隊時的哥們兒,下崗沒地方去,就投奔我了。你們這些人,看著都跟真事兒似的,又是當副師長又是當學者的,你們有能耐給我安排幾個下崗職工試試,有戲嗎?看來還得靠我這個奸商,鐘老闆沒多大本事,只能做點小事,能解決幾個就業的,也算是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你還別說,躍民還真是越來越深沉了,要是這種奸商再多幾個,倒也是件幸事,就好比黃鼠狼,雖說偶爾偷幾隻雞吃,可好歹主食是吃耗子。」鄭桐對袁軍說。 袁軍附和道:「沒錯,這得看主流,偷雞吃是因為一時沒逮著耗子,還不許人家偶爾犯個錯誤?」 「還是哥兒幾個理解我,我真想擁抱你們……」 「別價,我對同性戀可沒興趣。」鄭桐說。 袁軍和鄭桐坐了一會兒就告別了。鐘躍民正準備看書,這時電話鈴響了,他拿起電話:「喂,我是鐘躍民。」 話筒裡傳來張海洋的聲音:「躍民,我已經作好準備,5月16日,也就是後天,是甯偉母親的忌日,我準備後天在北山公墓設伏。」 「是啊,成敗在此一舉了,這件事早該結束了。」鐘躍民說。 「躍民,謝謝你幫忙,等我把這件事忙完,咱倆找個時間一起坐坐。」 「張海洋,你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後天行動不打算讓我去?」 張海洋小心地解釋道:「我帶刑警隊的人,還有一部分武警戰士配合,你就別去了。反正你也幫不上忙,你是老百姓,沒有執法權,我總不能發你支槍,讓你也參加戰鬥。」 鐘躍民怒道:「張海洋,你們公安局就這麼辦事,過河拆橋?需要我時,我就是專案組的編外成員,不需要我時,就把我一腳踢開,這也太不仗義了吧?」 「躍民,寧偉的身手你知道,後天鬧不好就是場惡戰,你去不但幫不上忙,沒準兒還添亂,為什麼一定要去?」 「為什麼?甯偉是你我的戰友,他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臨走時我也得送送他吧?張海洋,這件事你要是不幫忙,我鐘躍民從此就沒你這個戰友。」 「躍民,你別急好不好?我跟局長彙報一下,你聽我的信兒,好嗎?」 鐘躍民聽也不聽,狠狠地掛上電話…… 鐘躍民在深夜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漫步,他嘴裡吹著口哨,是歌曲《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調子,他以標準的隊列姿勢甩動雙臂向前走著。 街口停著一輛警車,幾個巡警攔住一輛出租汽車,正在檢查司機的證件,鐘躍民走到巡警面前,主動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一個巡警上下打量著他說:「我好像沒要求你出示證件吧?」 鐘躍民解釋道:「我不是怕您把我當壞人嗎。」 巡警奇怪地問:「你深更半夜的在這兒轉悠什麼呢?」 鐘躍民收起證件說:「閑的!」他繼續向前走去。 幾個巡警面面相覷,小聲嘀咕道:「這人有病吧……」 鐘躍民漫步在一個街心花園裡,他沉思了一會兒,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手忙腳亂地掏出了通信錄在路燈燈光下翻看起來,他終於找到一個電話號碼,忙打開手機撥號碼,手機中傳來電話接通的蜂音。 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柔和的聲音:「哈囉?」 「我是鐘躍民,請講國語。」 女人的聲音沉默了,鐘躍民耐心地等著。 「躍民,真的是你?對不起,我沒有一點思想準備。」 「秦嶺,你好嗎?」 「我還好,你呢?」 「我還可以,現在我這裡是凌晨2點鐘,舊金山是幾點?」 「上午10點,躍民,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你不是和周曉白單線聯繫嗎,是她給我的。喂,你老公在旁邊嗎?他會不會吃醋?」 「他不在家,再說,就是他在也沒關係,他不反對我有一般交往的男朋友。躍民,你那裡已經是凌晨2點了,你怎麼還沒有睡,發生什麼事了?不然你怎麼會想起給我打電話。」 鐘躍民的聲音有些傷感:「別擔心,沒事兒,我睡不著,一個人在街上散步。秦嶺,我很想念你,何況我還欠著你的錢,我早把這筆錢準備好了。」 「這點兒小事你何必還掛在心上,咱們不是朋友嗎。躍民,你還是『在路上』嗎?」秦嶺的聲音還是那麼悅耳。 「秦嶺,我喜歡『在路上』的感覺。生命是一種過程,我們完全可以把這種過程設計得很有趣,這種過程之所以有趣,是因為它是由一連串最初的體驗所組成,初體驗屬於生命中最純粹最美好的那一部分,它意味著夢想、勇氣、新奇、刺激和執著……但很多時候,初體驗往往還伴隨著恐懼、擔憂、絕望和危險,初體驗是殘酷的。我很喜歡『體驗』這個詞,因為我是個更看重過程的人。秦嶺,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都很喜歡凱魯亞克說過的那句話:我還年輕,我渴望上路,帶著最初的激情,追尋著最初的夢想,感受著最初的體驗,我們『上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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