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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寧偉,你隱蔽得很好,不愧是個訓練有素的老兵,可你應該知道,想幹掉你並不難,那塊墓碑可以擋住子彈,但擋不住火箭彈和迫擊炮彈。寧偉,你害怕了嗎?我記得當年在部隊,我們踏入雷場的時候,你寧偉還算得上是條好漢,但是現在,如果不是因為害怕,為什麼要用一個無辜的姑娘作掩護?你要她陪你一起死嗎?好漢做事好漢當,為什麼要拉無辜者墊背,你當年的勇氣哪裡去了?」

  墓碑後的寧偉繼續沉默著,他一隻手持槍,另一隻手緊緊摟著珊珊,他在沉思……

  珊珊用手溫柔地撫摩著寧偉的臉小聲說:「寧偉,我想告訴你,和你在一起,我一點也不後悔。」

  寧偉默默地拔出手槍彈夾,用手指將子彈一顆顆撥落在地上,然後將空彈夾插在槍上,他摟過珊珊若有所思地說:「我想了想,覺得鐘大哥說得有道理,我是個男人,就是天塌下來,也該由我去頂,珊珊,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珊珊絕望地喊道:「不……」

  寧偉湊過嘴唇,兩人熱烈長吻……珊珊淚如泉湧,她緊緊地摟住寧偉,忘情地吻著……寧偉抬起頭來,臉色平靜。

  鐘躍民從藏身的墓碑後站起來,慢慢走上前去,他邊走邊說:「寧偉,我來了,你曾經是我的兵,是我的戰友,即使你現在成了殺人犯,我也沒把你看成是孬種,如果你必須去死,那麼由我來送你一程。」

  張海洋終於忍不住了,他流著眼淚也站起來向前走去,邊走邊喊道:「寧偉,我也來了,如果你願意開槍,就開槍好了,我和鐘躍民一起送你,也不枉咱們戰友一場。」

  一個武警上尉悄悄地對狙擊手命令道:「注意目標,他一旦作出異常動作,立刻開火。」

  寧偉終於從藏身的墓碑後慢慢站了起來,他面色平靜,一步一步迎著鐘躍民和張海洋走來。

  狙擊手的瞄準鏡中出現寧偉的臉,十字線的中心牢牢地對準寧偉的眉心。

  甯偉邊走邊說:「兩位大哥,我在上路之前,還勞你們相送,我寧偉夠有面子了,謝謝,真是非常感謝……」他突然停住腳步,從後腰拔出手槍……

  狙擊手的槍聲響了,一顆7.62毫米的彈頭高速旋轉著打進寧偉的眉心,從後腦穿出,爆起了一團血霧,碎骨和血漿飛濺開來,強大的衝擊力使他的身子向後飛起,仰面栽倒。

  鐘躍民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一座雕塑。張海洋不顧一切地撲到寧偉的屍體上,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一個警察撿起甯偉的手槍拉開槍膛,發現槍膛中並沒有子彈,他低聲道:「張隊,他把子彈退了,是故意讓我們打死他……」

  張海洋痛哭起來:「寧偉呀,你糊塗呀,為什麼一步步往絕路上走呀!」

  刑警和武警戰士持槍向這裡跑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寧偉藏身的墓碑後,他們看見珊珊慢慢地站了起來,她把手槍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張海洋驚呼道:「放下槍,姑娘,你聽我說……」

  珊珊面色平靜地望了眾人一眼,自言自語地說:「寧偉,等等我,我來了……」

  槍聲響了,珊珊撲倒在墓碑前……

  鐘躍民和張海洋被驚呆了,兩個人都痛楚地閉上眼睛……

  甯偉的死使鐘躍民和張海洋很久都無法從哀痛中恢復過來,鐘躍民從北山公墓回去後,整整昏睡了兩個晝夜。據高玥說,他在昏睡中不斷地怒駡著什麼人,還時不時痛哭,高玥坐在一邊,整整兩個晝夜沒有合眼。鐘躍民醒後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他只記得夢中總是出現那座山谷中薄霧籠罩的4號大橋,那座兇險莫測的210高地,天空中佈滿密密麻麻橘紅色的彈道,成串銀亮的曳光彈飛蝗般從眼前掠過,大口徑炮彈爆炸形成的衝擊波颶風般地將人的殘破肢體拋向天空……在一片草綠色的鋼盔下面,他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吳滿囤、於根柱、童鐵林,最後一個閃過的面孔竟是寧偉,他們端著衝鋒槍,槍口上噴出白熾的火焰,他們呐喊著,義無反顧地沖進死亡的烈焰中……

  過了很久,張海洋告訴鐘躍民,那兩天他也做了同樣的夢,他的夢境猶如一盒反復播放的錄像帶,自己一次一次地被敵人用匕首釘在胸牆上,而寧偉一次一次地出現,他出手如電,一刀刺穿敵人的心臟,張海洋在夢中大聲哭喊著:「甯偉,我的兄弟,請原諒我,我欠你的情,下輩子我做牛做馬也要還啊……」

  張海洋說,夢境中的甯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拎著衝鋒槍頭也不回地走進一片炫目的光影裡……

  張海洋還說,就是在那些痛苦的日子裡,他苦追幾年之久的魏虹終於向他表示,她這輩子非張海洋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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