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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


  鐘躍民轉移了話題:「你今天約我有什麼事嗎?」

  「哦,前些日子,袁軍碰見了杜衛東,杜衛東還問過你。杜衛東很希望能見見你,他認為你是個講規則的人,那次的商業合作他吃了虧,但責任在他。他說當時自己鬼迷心竅,想趁中國市場剛開放之機趁亂撈一把,若不是你大度,他非破產不可。杜衛東從此長了記性,老老實實按規則做生意,他很後悔自己當初做過的事,覺得應該感謝你,他對你的評價是:雖然嘴損,但為人大度,得理便饒人,不趕盡殺絕。」

  「哦,看來他還真長記性了,以後有機會我倒願意和他繼續做朋友。仔細想想,那時我有些狹隘,其實當時我識破了他的圈套,完全可以向他直接指出來,從字面上把合同完善,讓他沒有空子可鑽,這才是與人為善的態度。我那時不太懂得寬容,現在想起來還挺後悔的。」

  周曉白說:「你現在懂得寬容了,這倒真是個進步,看來我也需要寬容。躍民,你別嫌我舊事重提,說真的,這輩子沒能嫁給你,我一直耿耿於懷,今天我約你來就是想和你作個了斷。」

  「我不明白,咱們的關係不是早就談清楚了嗎,還有什麼可了斷的?」

  周曉白不滿地皺起眉頭:「那是你,我可沒那麼容易解脫出來,都像你這麼沒心沒肺,世上的事就好辦了。告訴你,前幾天我和袁軍大吵了一架。」

  鐘躍民怔住了,他沒想到袁軍居然有膽子和周曉白吵架,這太不正常了。

  「躍民,你別笑話我,起因是我在夢裡叫了你的名字,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都被淚水浸濕了。袁軍開著床頭燈,正襟危坐地在一邊看著我。當時我很惱怒,好像被人窺透了隱私,我大喊,『袁軍,你看我幹什麼?你滾!』袁軍突然流淚了,他只說了一句話,『曉白,咱們離婚吧』。當時我感到很震驚,他居然敢對我說這種話,我們結婚這麼多年,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我冷冷地說,『對不起,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袁軍卻突然爆發了,他喊道,『我想過,我想了很多年了,我本來以為時間能撫平你的創傷,能使你愛我,可我想錯了,直到今天你還想著鐘躍民。周曉白,你知道嗎?我是個男人,我有自己的尊嚴,與其這樣,我們不如分手,我不想要一個同床異夢的老婆……』」周曉白流淚了。

  鐘躍民理虧地低聲道:「曉白,對不起,我該怎麼補救這件事?要不,我找袁軍談談?」

  「不用了,我們已經解決了。你知道,袁軍從來沒向我發過火,突然來這麼一下,倒把我嚇傻了,我想起這些年他對我的愛護,覺得自己實在是不講理,人家該做的都做到了,你還要怎麼樣?無論如何,他沒有任何過錯,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對袁軍說,『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不想和你離婚,因為我愛你』。」

  鐘躍民有些緊張地問:「袁軍怎麼說?」

  「袁軍哭了,他對我說,『曉白,這麼多年了,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你愛我,這真是你說的嗎?』我回答,『是的,我愛你,這輩子我不會再有非分之想,我會老老實實只愛你一個人,你要相信我』。」

  鐘躍民說:「曉白,你是個好女人,多年來你一直關心我、幫助我,拿我當朋友,真的,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周曉白用紙巾擦擦眼淚說:「我承認,多年來,我心裡一直沒把你放下,總幻想著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那將是我最幸福的時刻。直到今天,我收拾舊物時發現咱們當年的合影,在那一瞬間,我的心反而突然平靜了,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吃驚,我以前幹嗎這麼傻,非要把鐘躍民這個傢伙拉回身邊,他不是我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嗎,這難道還不夠嗎?人生有如四季,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內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嘗愛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冬天坐在火爐邊回顧一生,仔細品味這一生的歡樂和痛苦、友誼和愛情,這種溫馨的回憶伴你走向生命的盡頭……」

  鐘躍民鼓起掌來:「極美的意境,真令人神往,一個成熟的女人果然是魅力四射,光彩照人。曉白,我想告訴你一句心裡話,你想聽嗎?」

  「當然。」

  鐘躍民探過身來小聲說:「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感到很幸運。」

  周曉白輕輕握住他的手:「你呀,害得我和袁軍多年來同床異夢,你作孽呀,對袁軍來說這太不公平了。快給袁軍打個電話,讓他也來,省得這傢伙心裡酸溜溜的,我要告訴他,我終於把鐘躍民給甩了。」

  「我真痛苦……」

  「活該,幹嗎總是你甩別人?你也該嘗嘗這滋味,快打電話啊,把高玥和鄭桐夫婦都叫來,咱們在一起好好聊聊。我現在很痛苦,整天陷在工作裡,連朋友都很少見,我很想念大家,你知道嗎?人是不能沒有朋友的……」

  張海洋最近往鐘躍民這裡跑得很勤,寧偉的案子還在懸著,他的心情很煩躁,希望鐘躍民給他提供一些思路,而鐘躍民卻和他閒扯:「我說海洋,那個叫魏虹的小妞兒你到底勾搭上了沒有?」

  「還在眉來眼去的階段,她好像對我也有點兒意思,一見我,眼神兒就挺溫柔的。不過,彼此還沒有挑明關係。」

  「你的感覺靠得住嗎,別是自作多情吧?就你這歲數,成天又唬著個臉,人家別是拿你當叔叔了。」

  「躍民,你這個人就這點不好,總是嫉妒別人的幸福,別人一幸福,你就感到煩惱,這毛病得改改。」

  「哥們兒,這種事兒你沒經驗,我得教教你,凡事都要早下手,晚了你連湯都喝不上。瞄準了就別猶豫,立刻果斷出擊,窮追猛打,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我怎麼聽著有點兒像徒手格鬥,這是搞對象嗎?」

  「你怎麼這麼笨呢?白當這刑警隊隊長了,該利用職權的時候就得用,你教教她應該怎樣和領導搞好關係。」

  張海洋沒心思和他胡扯:「得,關於搞對象的問題以後再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寧偉的案子。他最近好像蒸發了,我們估計他失去了李震宇的庇護,在北京肯定是無法藏身了,現在很可能藏在外地,通緝令已經發到全國了。」

  鐘躍民歎道:「這小子真是好身手,那個李震宇有些不知深淺,他哪知道寧偉的厲害,竟然想先發制人幹掉寧偉,結果自己倒先丟了命,我看黑道上恐怕沒有人是甯偉的對手。」

  張海洋說:「媽的,當時我晚到了一步,讓寧偉跑了。我看了現場,心裡不得不暗暗稱讚,從專業角度看,這小子幹得相當利索,3發子彈幹掉3個人,全部是眉心中彈,我的人就守在外面,居然沒聽見槍聲。他用空可樂瓶子做的消聲器,看來效果相當不錯,沒想到這小子當職業殺手還真有點兒天分。」

  鐘躍民說:「海洋,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處在寧偉的處境,目前最佳的選擇是什麼?」

  張海洋回答:「要是我,肯定會選擇一條最佳路線逃出國境,我會選擇進入緬甸或泰國。從雲南邊境進入緬甸並不難,寧偉手裡有錢也有槍,可以用錢請嚮導,就算沒有嚮導,那些熱帶雨林也擋不住他,他受過嚴格的叢林生存訓練……」

  鐘躍民遲疑了一下,終於很艱難地說:「我想起一件事,也許對你有點兒幫助,這大概是抓住寧偉的唯一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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