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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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玥今天是第一次參與這些老朋友的聚會,她的年齡和這些人相差有10歲,以前又不太熟,所以她顯得有些靦腆。 周曉白問高玥:「小高,你怎麼看上鐘躍民了?肯定是他給你下了什麼套兒,你一不留神,讓他給套住了,對不對?」 「恰恰相反,是他一不留神,讓我給套住了,剛套住時他還掙扎了幾下,一看沒戲,這才老實下來。」高玥笑嘻嘻地說,一副占了大便宜的神態。 鐘躍民抱怨道:「就是,本來我開出租車開得挺好,每天都能遇見好多新鮮事,我工作得很愉快,可高玥非拉我來開飯館,我一來就被套住了。」 高玥說:「還說呢,我要是不把他拉回來,他再幹幾個月就真成流氓了,你們猜鐘躍民都幹了些什麼?他專拉那些野鴛鴦,只要人家給錢,幹什麼他都裝沒看見,真夠壞的。」 鐘躍民解釋道:「顧客就是上帝,上帝要是想幹點兒什麼我管得了嗎?」 周曉白說:「鐘躍民,你還有沒有點兒是非觀念?遇見這種事,你就該把他們直接拉到派出所去。你可好,不但不制止,還津津樂道,就差跟人家一起幹了。」 鐘躍民說:「我憑什麼把人家拉到派出所去?那些野鴛鴦對我們司機非常友好,每次完了事出手都挺大方,都快把我慣出毛病來了。我只是個出租車司機,不是警察,我沒有權力也沒有義務去干涉別人的私生活,你們這些女同胞對我的指責毫無道理。」 袁軍表示贊同:「就是,這些女同胞在思想觀念上總是表現出一種霸氣,強迫別人接受她們的觀念。」 鄭桐也附和道:「對,這叫話語霸權,她們總是把自己的觀點當作真理,拒不承認多元化,尤其是周曉白和蔣碧雲,現在正往女權主義者的路上走,其實她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女權主義。就說蔣碧雲吧,我認為她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她嘴上高談什麼婦女解放、女性獨立,可在實際生活中,一遇到扛煤氣罐這類需要賣力氣的家務,便立刻把頭縮回去,再不說什麼女性獨立了,還一口咬定這應該是男人幹的活兒。大家說說,這就是女權主義者?」 蔣碧雲立刻回嘴道:「鄭桐,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這是對我的誹謗……」 營業廳的一角突然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大家驚訝地扭過頭看,只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吼道:「把你們老闆叫來。」 服務員賠著笑臉說:「先生,有什麼事能和我說嗎?」 「哪兒這麼多廢話?讓你去你就去!」絡腮鬍子身旁有個矮胖子,他的聲音也很蠻橫,幾乎驚動了餐廳裡所有的人。 鐘躍民放下筷子,站起來走過去:「兩位先生,我是老闆,有什麼事請對我說,我叫鐘躍民,兩位先生怎麼稱呼?」 絡腮鬍子無禮地上下打量著鐘躍民:「叫我馬五就行了。鐘老闆,你這兒買賣不錯呀,我們哥倆兒沒別的意思,來恭喜你發財。」 鐘躍民點點頭,客氣地問:「謝謝,你們還有別的事嗎?」 馬五陰冷地笑了笑:「也沒什麼大事,想和鐘老闆交個朋友,兄弟我在這一片兒說話還算句話,鐘老闆要是看得起我,你這飯館的治安由我負責,誰要是在這兒乍刺兒,你給我打個電話,我打斷他的狗腿。」 「咱們素昧平生,你這麼幫我,總不會是白幫吧?你能不能痛快點兒?有話就直說。」 「好,我喜歡痛快人,既然鐘老闆快人快語,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的意思是你的飯館由我保護,你呢,每月付些費用,數額嘛,咱們可以商量。」 鐘躍民笑了:「這就是所謂的保護費吧?以前只是聽說,今天還真讓我領教了。我要是說不願意付保護費呢,我會面臨什麼後果?」 馬五冷笑:「那我就什麼也不說了。」說完,他站起來就走。 「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威脅。」 「喲,我可什麼也沒說,鐘老闆要是不把我放在眼裡,我還能說什麼?那我只好告辭了。」 馬五和同夥悻悻地站起來,轉身要走。 他們剛轉過身,卻愣住了……身穿軍服、佩上校軍銜肩章的袁軍和西服革履的鄭桐手拎著啤酒瓶子攔住他們的去路。 馬五看看鐘躍民說:「鐘老闆,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兩個哥們兒好像不太喜歡你們。」 馬五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喲,這哥們兒還是倆杠仨花,官兒不小呀,怎麼著,要打我?真新鮮了,我還沒見過上校打架呢,今兒還真想見識見識。」 袁軍輕蔑地說:「小子,倒退20年,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在街頭閒逛的小流氓,那時候你好像還在吃奶,沒想到我一愣神兒的工夫,你們就像澆了大糞的莊稼,唰的一下全躥起來了,倒向我們收起保護費來了,還反了你啦?」 鄭桐拍拍馬五的肩膀:「小子,你爹當流氓的時候也是這一帶的吧?回去跟你爹打聽打聽,問他知道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馬五冷冷地說:「鐘老闆,你這兩個哥們兒話太多了,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告辭了,咱們山不轉水轉,總有再見面的時候。」 鐘躍民笑道:「二位慢點兒走,你們好像把結賬的事忘了,真不好意思,一點兒小錢,你們也不在乎,就算照顧小店的生意吧。」 「鐘老闆,你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不願交我這朋友沒關係,可你不能栽我的面子。」 袁軍罵道:「狗屁,你他媽有什麼面子,連這點兒小錢都要省,你還好意思當流氓,你別給流氓丟臉了行不行?」 馬五示意矮胖子:「給他結賬,別的賬咱們以後再算。」 矮胖子無奈地把錢扔在桌上。 「媽的,你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我看你這張嘴是欠抽,我把這身軍裝脫了,省得說軍人欺負老百姓。」袁軍罵著要脫軍裝。 馬五和同夥不再說話,轉身走了,鐘躍民和袁軍、鄭桐相視而笑。 周曉白鼓掌:「真好玩,兩個小流氓被三個老流氓嚇跑了,到底是資歷淺點兒。躍民,你們流氓也講資歷?」 鐘躍民笑道:「那當然,哪行不講資歷?老幹部不是1949年10月1日以前參加革命才有離休待遇嗎,我們這行是1968年12月之前的資歷深,是不是,弟兄們?」 袁軍和鄭桐附和道:「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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