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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


  周曉白笑彎了腰:「還好意思說呢,高玥,我得給你講講鐘躍民當流氓的歷史……」

  沈老闆坐在一輛乳白色的凌志牌轎車的後座上,汽車正在陡峭的盤山公路上行駛著,這是門頭溝通往百花山的公路,有些路段是事故和險情多發地,司機很小心地駕駛著汽車。他身旁的保鏢孫大鵬抱著一隻精緻的拷克箱,孫大鵬知道此行事關重大,絲毫不敢懈怠,為了拷克箱裡的250萬元現金,他今天特地帶了一支64式手槍,腰帶上還掛了一顆草綠色的82式手雷,這是為防備對方「黑吃黑」而採取的措施,萬一對方不守信譽想「黑」沈老闆,孫大鵬就準備用手雷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沈老闆為這樁生意已經忙乎半年了,白粉兒交易是一種操作性極強的生意,從雙方初次接觸到具體談判,就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即使雙方以前曾經有過成功的交易,也不能從此認定對方就百分之百可靠。這種生意的風險實在太大了,緝毒警察、黑道人物,包括交易的對方,都是販毒者的天敵,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幹這行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要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心理準備,沒這個本事你就趁早幹點兒別的。

  沈老闆天生就是個冒險家,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在這五十多年裡,他大概只做了十幾年良民,剩下的時間都在從事玩命的勾當。他深知白粉兒生意中風險最大的環節是運輸,便有意避開了這一環節,這部分利潤他不想掙,還是留給比他更敢玩命的人去掙吧。沈老闆只在北京接貨,他只需建立起自己的銷售網絡就可以了,半年來他已經成功地以北京為中心建立起自己的銷售渠道,只要貨運到北京,馬上就可以向中原、西北、東北、華北地區呈放射狀分銷出去。這次交貨的地點是沈老闆經過反復研究才確定的,他選擇了百花山自然保護區,因為那裡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地形複雜,萬一出現危險情況可以逃進原始森林,突圍的可能性要比在城裡大得多。

  盤山公路越走越窄,凌志轎車轉過了一個山口,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下坡路,沈老闆的司機阿寬摘了擋,汽車輕快地順著坡路向山下滑行,轉過一個「Z」字形彎。阿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因為他的車差點兒撞在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尾部,卡車司機似乎沒發現後面的凌志轎車,他仍以三擋的速度慢吞吞地行駛著。寬寬的車廂把公路塞得滿滿的,阿寬不停地按著喇叭,示意卡車讓路。

  沈老闆警惕地盯著卡車,他現在對任何車輛都抱著懷疑的態度,首先要判斷一下有沒有可能是警方布下的圈套。保鏢孫大鵬已經握住了手槍,把子彈推上了膛,如果這輛卡車拒不讓路,那麼很可能是有意進行攔阻,警方也許會在前邊設路障進行圍捕。孫大鵬握槍的手已經出汗了,他決定只要發現異常就率先開火,幹這行的人都是亡命徒,沒有人會考慮投降的問題,因為投降也不會得到寬恕,橫豎都是個死。

  沈老闆突然驚喜地發現,前面那輛卡車開始向路邊靠了,司機阿寬猛踩油門從卡車旁擠上去,當凌志轎車和卡車並排平行的一刹那,沈老闆隔著車窗看見了卡車司機的臉,那是一張瘦瘦的、棱角分明的臉……當凌志轎車正要超越卡車時,卡車突然向左一打輪,車頭撞在凌志轎車的側面,阿寬感到方向盤突然失去了控制,凌志轎車飛出公路,翻到了坡下……

  沈老闆和阿寬都被汽車的一連串橫翻撞得昏死過去,只有孫大鵬還清醒,他滿臉是血地從後窗爬了出來,即使傷成這樣,他也沒忘了抓住裝現金的拷克箱。下午的太陽很刺眼,昏頭昏腦的孫大鵬被陽光晃得閉上了眼睛,恍惚中他覺得有人輕輕踢了自己一腳,當他睜開眼時,卻發現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距離只有10釐米。孫大鵬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他知道自己是碰上同行了,對方的目標是裝錢的拷克箱。按黑道上的規矩,提錢箱的人是不應該再活下去的,不過,孫大鵬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理,他把拷克箱推過去:「老哥,錢你拿走,給我留條命……」

  他的話音沒落,槍就響了,孫大鵬的眉心出現了一個黑洞,鮮血和腦漿從腦後成霧狀飛濺到岩石上……

  歌臺上一個女歌手拿著話筒在唱流行歌曲,彩色的球狀旋轉燈變幻出五顏六色的燈光效果,舞池裡幾對舞伴緊緊擁抱著在跳貼面舞。

  寧偉和珊珊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前,兩人正在小聲交談。

  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坐在舞池側面的沙發上,幾個保鏢模樣的人前後簇擁著,珊珊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中年男人的手,他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鑲著碩大鑽石的白金戒指,燈光照在鑽石的折光棱面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珊珊用眼光向寧偉示意:「你看見那個男人了嗎?」

  「嗯,怎麼了?」

  「我以前見過他,但沒打過交道,他叫李震宇,是震宇實業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聽說這個公司很有實力,生意做得很大,這個李震宇還是個腳踩黑白兩道的人物。你看,他的隨身保鏢就有4個,我的一個姐妹和他的保鏢認識,那個保鏢有一次喝多了酒吹牛說,李總是得罪不起的,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寧偉淡淡地說:「即使是閻王爺,也不可能想叫誰死誰就會死,何況這個李震宇把自己的名聲抬到這個份兒上,他自己就已經離倒霉不遠了。不過,這不關咱們的事,來,喝酒!」

  李震宇朝身邊的幾個保鏢揮揮手:「你們都去玩吧,不必在我身邊陪著,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幾個保鏢向李震宇恭恭敬敬地鞠了躬,然後散開,各自消遣去了。

  李震宇的幾個保鏢都是他花重金聘來的,他堅信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的仇家太多,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因此李震宇在人身安全方面是捨得花錢的。

  保鏢杜建彪曾經當過武術散打運動員,在省級的散打比賽中取得過第三名的成績,他因為酒後鬥毆把對手打成重傷而被判刑,出獄後經人介紹投到李震宇的門下。保鏢李寶勝練過柔道和國際式摔跤,也有前科。保鏢王玉田和劉雄是純粹的黑道人物,從小就在街頭鬥毆滋事,兩個人未必有什麼功夫,但以心毒手狠著稱,這兩個人身上有極強的、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暴力傾向,往往是臉上還笑嘻嘻時,手上的刀子已經捅進了別人的肚子。令人奇怪的是,這4個桀驁不馴的漢子,到了李震宇的門下,就成了唯命是從的奴僕。當著李震宇的面,他們神態謙卑,連說話都是低聲細語的。

  由此可見,李震宇是何等人物。

  李震宇喜歡到歌廳來坐坐,他從不唱歌跳舞,對歌廳的小姐也毫無興趣。他才看不上這種女人,他不過是喜歡這裡的氣氛,坐在這裡喝喝酒,放鬆一下腦子。這個歌廳裡有很多私人酒櫃,其中第一號酒櫃就是李震宇的,他長年存放在這裡兩瓶法國路易十三XO,每瓶酒的價格都上萬元,他只喝這一種酒。

  領班小姐親自為李震宇斟上酒,他把玩著斟滿琥珀色酒液的水晶磨花杯,心裡在盤算著公司的生意。需要他操心的事實在太多了,難得有這悠閒的片刻,李震宇把頭靠在沙發上,疲憊地合上眼睛……

  保鏢王玉田沒有別的嗜好,他只喜歡女人,今天要不是陪著李總來夜總會,他早找個小姐開房間去了,而此時是他的工作時間,王玉田只好強忍著。他盯著舞池裡跳貼面舞的男女,陣陣欲火直往腦門上撞,他對身旁的劉雄建議道:「哥們兒,跳舞怎麼樣?」

  劉雄無聊地四處看看:「沒勁,連個舞伴兒都沒有,跳什麼舞?」

  「遍地是小妞兒,還怕找不著舞伴兒?」王玉田四處張望著,他突然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寧偉和珊珊。

  「看見沒有?那兒有個妞兒,長得還行。」

  「人家身邊可是有主兒啊。」

  「那又怎麼樣,不過是邀她跳個舞嘛,哥們兒,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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