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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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耐心地解釋道:「我幹的是技術工種,你幹的是熟練工種,這就好比我是灶上炒菜的廚師,你是負責剝蔥剝蒜的小工,你能跟我比嗎?這裡面還有個技術含量的問題,按勞取酬是咱們社會主義的分配原則,你也受黨教育多年了,怎麼連這點兒道理都不懂?」 「鐘躍民,你可真是一點兒營長的風度都沒有,淨算計我們當兵的,幸虧不是打仗,不然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最好別來這套,不就是攤煎餅嗎,你能幹我也能幹,利潤五五分賬,你要不幹就拉倒。」 鐘躍民想了想說:「好好好,就這麼定吧,我吃點兒虧沒關係。唉,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高玥憤憤地說:「合作的前提是公平,別以為你腦子好使就給人家做套兒,挖空心思地定些不平等條約。」 鐘躍民笑了:「小高呀,你還真不簡單,算賬時眼裡不揉沙子,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合作者。好,你通過考驗了,從今天起,你我就是合夥人啦。」 高玥笑吟吟地說:「你這傢伙腦子轉得太快了,我可要防著你點兒,省得一不留神讓你給算計了。」 「不像話,真不像話,這還沒幹呢,就互相算計上啦。」 煎餅攤兒第一天開張的時候,鐘躍民特地穿了件白色工作服,頭戴回民小白帽。他把煎餅車停在一條街道的路口,車上安了個玻璃閣子,玻璃上還真事兒似的用紅油漆寫了幾個阿拉伯文,以示這是正宗的清真食品,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幾個阿拉伯文是什麼意思。 這是早晨上班時間,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鐘躍民手持鐵勺敲著餅鐺,顯得自我感覺良好,高玥正在數雞蛋,鐘躍民吼了一聲:「有吃煎餅的沒有?」 街上的行人被嚇了一跳,紛紛駐足觀看。 高玥小聲埋怨道:「你小聲點兒,怎麼跟強盜打劫似的?把人都嚇跑了。」 鐘躍民問:「小高,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那我還沒吃呢,現在我得練練手藝。」鐘躍民仔細攤了一張煎餅,然後幾口就吞進肚裡,他又攤了第二張,狼吞虎嚥地吃掉。他拍拍肚子,似乎意猶未盡,又拿起勺子準備攤第三張餅。 高玥不滿地說:「你有完沒完?還沒開張呢,你倒吃了兩張了。」 「你還別心疼,等結賬時從我賬上扣。」 來買煎餅的人越來越多,鐘躍民有些手忙腳亂,攤出的煎餅總是破。他發現自己犯了估計上的錯誤,這種活兒看起來簡單,實際上還是得有點兒技術。 排隊的人不耐煩了:「哥們兒,你會不會啊?」 鐘躍民爭辯道:「我這是祖傳的,我們家是正宗的回民,從西域過來的,只不過很多年沒幹了,手有點兒生。」 高玥看不下去了,她把鐘躍民推到一邊,自己動手幹起來。她的技術很熟練,攤得又快又好,一會兒就把排隊的顧客都打發走了。 鐘躍民訕訕地收著錢,不吭聲了。 高玥笑著用手指彈彈他的腦門:「還是跟我學徒吧,就會神侃。」 張海洋穿著警服騎車路過這裡,他突然發現鐘躍民這身打扮,不由大驚,立刻跳下車一把揪住鐘躍民:「你他媽出什麼洋相?我以為你說說也就算了,沒想到你還真幹起來了,你他媽有病是怎麼著?」 鐘躍民把一份煎餅硬塞進張海洋手裡,嘴裡催著:「趕快掏錢……」 張海洋說:「我吃過早飯了。」 「那就再吃一份,我告訴你,以後不許在家吃早飯,我這兒剛開張,你得來捧場。」 張海洋無奈地掏錢道:「我們分局就在前面,你怎麼跑到我們單位門口擺攤來了?」 鐘躍民得寸進尺說:「你和同事們說說,就說有個老戰友的買賣剛開張,都過來捧捧場。」 「你小子就給我添亂吧,這是無照經營,還敢跑到公安局門口來?」 「你們公安局管不著無照經營,你嚇唬誰呀?」 「那工商局總管得著你吧?不定哪天就把你這破攤兒給抄了。」 「海洋,我頭一天開張,你他媽可別方我。」 鐘山嶽正在院子裡練太極拳,這是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課,已經堅持很多年了。鐘躍民手裡托著兩份煎餅進來向父親晃了晃,鐘山嶽連忙把套路匆匆走完,最後收式。 鐘躍民說:「爸,我給您買早點去了,您趁熱吃吧。」 父親接過煎餅:「還是兒子回來好,知道給老子買早點了。」 「爸,您還是找個老伴兒吧,總得有人照顧您呀,光靠小保姆可不行。怎麼樣,我給您介紹一個?我有個戰友他爸去世了,我看您把他媽娶了得啦。」 「躍民,你又找揍了是不是?還給老子介紹上對象了,你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再說,三十多歲了,連個老婆都娶不來,還好意思說老子?」 鐘躍民說:「我倒用不著您操心,找個老婆還不容易。關鍵是您,您可是真正的困難戶,高不成低不就的,您這個歲數再挑人家長相就有點兒過分了,能踏踏實實和您過日子就行了。」 鐘山嶽邊吃邊說:「你就拿老子開心吧,混賬話。」 小保姆聽見有人在敲院門,便走過去開門,來人是隔壁的李阿姨,李阿姨也是個老幹部,資歷比鐘山嶽還老。老太太一進門就亮開大嗓門:「鐘老啊,我來通知你一下,下午兩點去老幹部活動站,說是要給咱們傳達文件,你可別去晚了,要不我臨去之前喊你一聲?」 鐘山嶽忙說:「不用,不用,我還沒老糊塗呢,遲到不了。」 鐘躍民忙向她打招呼:「李阿姨來啦。」 李阿姨一見鐘躍民,好像想起了什麼:「躍民哪,我正要找你。」 「您說,什麼事兒?」 「剛才聽我家紀紅說,你在大街上賣煎餅,是嗎?」 鐘躍民看了父親一眼,若無其事地說:「哪兒的事,她看錯人啦。」 鐘山嶽耳背:「什麼煎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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