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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服務員端來咖啡和對咖啡用的鮮奶,鐘躍民把咖啡杯放在一邊,端起盛鮮奶的容器喝了一口。

  李援朝寬容地笑了笑:「躍民,看你這身衣服,是剛從部隊轉業吧?」

  鐘躍民自嘲地說:「土包子一個,這些年當兵都當傻了。不說這些,援朝,當年我聽說你們一夥人全進了局子?」

  李援朝說:「能不進去嗎?畢竟人命關天,幸虧是小渾蛋惡貫滿盈,不然我們誰也別想出來。不過,平心而論,我當年雖說敢折騰,但畢竟沒有殺人的膽子,只是人多手雜,一動起手來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後來怎麼又把你們放了。」

  「有幾個原因:第一,我們事先和公安局聯繫過,公安局同意我們協助警察捉拿小渾蛋;第二,當時公檢法系統都處於半癱瘓狀態;第三,法不責眾,幾十號人都動了手,更何況當時的參與者都是幹部子弟,都有盤根錯節的社會關係,這難免會形成一股對司法的干預力量。即便如此,我們幾個主犯還是進了一年的學習班,和拘留差不多,這件事70年代末被公安局平反了,我從學習班出來後,就去當兵了,一干也是十來年。」

  鐘躍民問:「你現在混得不錯嘛,在哪兒高就啊?」

  李援朝遞過一張名片:「我是1980年轉業的,先在機關工作,去年正榮集團公司成立,我有點兒關係,所以進了正榮集團,這是我的名片。」

  鐘躍民看看名片:「呵,我說你怎麼這麼大的排場,你是總經理?」

  「我們是國有資產公司,總經理也是國家工作人員,你可別把我當成外國老闆。」

  甯偉對鐘躍民說:「大哥,我聽說過正榮集團,這是一家很有實力的大公司。」

  李援朝看看表站起來:「躍民,我的時間很緊,一會兒還有應酬,我先失陪了。你收好我的名片,如果你沒有找到更好的工作,可以到我們公司來,咱們找個時間再談,好,再見!」

  李援朝告辭走了。

  甯偉望著李援朝的背影說:「不愧是大老闆,派頭就是不一般。大哥,這種公司一般人托關係都進不去,你可別放過這個機會。」

  鐘躍民淡淡地說:「我暫時還沒這個興趣,再說吧。」

  鐘躍民沒和父親商量就辦了轉業手續,此舉使鐘山嶽大為惱火,鐘山嶽希望兒子做一輩子職業軍人,這也是為了圓自己的夢。新中國成立後,地方需要大批幹部充實各級部門,由於鐘山嶽是軍隊幹部中少有的文化人,所以被迫脫了軍裝轉業到地方工作,當時他已經是副軍級幹部了。1955年軍隊授銜時,鐘山嶽在家關起門來罵大街,要不是被組織強迫轉業,他應該能授個少將軍銜。本來鐘山嶽把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他相信自己的兒子,這小子從小就膽大,鬼點子也多,是個當軍官的好材料,參加、指揮過多次特種行動,還立了二等功,就憑這些資本,鐘躍民將來在軍隊會前途無量。鐘山嶽萬沒想到這小兔崽子居然敢和他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辦了轉業手續,等他告訴鐘山嶽時,已經生米做成熟飯了。

  鐘山嶽無奈地想,兒子大了,他真是管不了了,這渾小子根本就沒把他爹放在眼裡,對自己的事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一點兒也沒有要徵求父親意見的打算。不過兒子既然已經回來了,鐘山嶽也只好認可了這個既成事實,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兒子腦子裡的怪念頭。按鐘山嶽的想法,一個營職轉業幹部,去國家機關是他唯一的出路,但他覺得兒子似乎對這類工作沒有多大興趣。

  鐘躍民回到家剛坐在客廳裡,父親就盯上了他,老頭兒反正有的是時間,只要兒子在家,他就想和兒子聊天,他太孤獨了。

  鐘山嶽問:「你的工作問題解決了嗎?」

  「暫時沒有合適的工作。」

  「別急,再等等看,總得有個合適的工作,我的離休工資夠咱們吃飯的,我看你還是進個國家機關吧。」

  鐘躍民說:「爸,我不想進什麼機關,我只想過一種自由自在的日子,您看我當個體戶怎麼樣?」

  鐘山嶽一聽就火了:「放屁,你是個營級幹部,怎麼能去當個體戶?」

  「得,您別發火,要不我什麼都不幹,就吃您那份工資,日子長了您可別嫌我吃閒飯。」

  「我寧可讓你吃閒飯,也不許給我丟人現眼。」

  電話鈴響了,鐘山嶽拿起話筒:「喂,哪一位?」

  話筒裡傳來一個姑娘的聲音:「請找一下鐘躍民。」

  「他在家,你稍等……」鐘山嶽捂住話筒,「你小子騙我,你不是說沒有女朋友嗎?怎麼女孩子找上門啦,你給老子好好交代……」

  鐘躍民接過話筒:「我是鐘躍民,您是哪位?」

  「我是高玥。」

  「等等……」他捂住話筒,老爸,您是不是回避一下,要不您出去遛個彎兒?

  鐘山嶽不滿地說:「女朋友來個電話就轟老子出去?你個混賬東西……」

  「老爸,您行行好,您兒子臉皮薄。」

  鐘山嶽嘟噥著出去了。

  鐘躍民小聲說:「高玥,對不起,剛才我爸在旁邊呢,他要是知道我去擺煎餅攤兒,老爺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說吧。」

  「我去工商局問過了,人家不給咱們辦執照,說必須要有營業用房才行。」

  鐘躍民說:「這不是廢話嗎,咱要有營業用房還擺攤兒幹什麼,早開飯館了,不管這麼多,沒執照也幹。」

  「這樣……行嗎?」

  「無產者失去的只是鎖鏈,咱們怕什麼?滿街都是擺攤兒的,未必都有執照,咱們先幹起來。」

  高玥說:「那就聽你的。」

  鐘躍民和高玥的合夥協議是在一家小飯館裡邊喝啤酒邊定下的。

  鐘躍民認為憑自己的本事,別說開個煎餅攤兒,就是開個跨國公司也不在話下。和這種小丫頭片子合夥,基本上可以算是扶貧,既然是扶貧,她就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大大咧咧地說:「煎餅攤兒投資不大,有輛平板三輪車,再弄個爐子、炊具什麼的就行了,關鍵是手藝。這樣吧,資金咱們各出一半,你那點兒復員費還沒花完吧?我負責攤煎餅,你負責收錢,利潤嘛,四六分成,我六你四。」

  高玥眼裡不揉沙子:「哎,憑什麼你拿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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