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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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偉沖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棍子低吼道:「住手!為什麼打人?」 那男人拽了幾下棍子,棍子牢牢地被寧偉攥著,紋絲不動。男人氣急敗地揮起一拳,打中寧偉的鼻子。寧偉的鼻子流血了,他立刻大怒,飛起一腳踢在那男人的軟肋上,男人慘叫一聲,飛出3米多遠,狠狠地摔在地上。 寧偉扶起挨打的女人,那女人卻突然一頭撞向寧偉,嘴裡大罵著:「當兵的,你憑什麼打我男人?我挨打我樂意,你管什麼閒事?我和你拼了……」 寧偉沒提防,被女人一頭撞在腹部跌倒…… 寧偉這次的禍惹大了,那個打老婆的丈夫被他一腳踢斷了3根肋骨,內臟也受了傷。這件事是牽扯到軍民關係的重大問題,地方政府和軍政治部都很頭疼,因為那個挨慣了丈夫毒打的女人不依不饒,非要部隊領導給個說法不可。鐘躍民和營裡的孫教導員這幾天就像孫子,每天提著水果去醫院看望傷員,任憑那女人沒完沒了地數落。他和孫教導員賠著笑臉,已經把好話說盡,卻仍然得不到諒解。鐘躍民沒受過這種鳥氣,他私下對孫教導員說:「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挨揍了,這娘們兒是欠揍,連我都想揍她。」 孫教導員說:「行啦,鐘連長,本來這事就夠棘手的了,你就別跟著添亂了。從明天起,你就別跟我去醫院了,我早就看出來了,你賠著笑臉和那女人說好話時,拳頭都攥緊了,我真擔心你控制不住。哼,寧偉可真是你帶出來的好兵。」 在經過一輪艱苦的談判後,事情終於解決了,由地方政府斡旋,部隊賠償了一大筆錢,那女人還提出兩個額外的條件:一是要把住房翻新一下,二是要部隊給寧偉判刑。第一個條件倒好解決,讓鐘躍民帶著一連的戰士去蓋房就是了。第二個條件就難辦了,按理說,甯偉的行為是見義勇為,從法律角度看,即使是打老婆也是違法行為,甯偉作為一個軍人,在他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時,理應站出來制止,部隊也應該提倡和鼓勵這種行為,關鍵在於寧偉那一腳太厲害,竟把人踢成了重傷,這樣就使問題複雜化了,要是僅憑這一點把寧偉判了刑,部隊幹部戰士的工作就很難做了,今後誰還敢見義勇為?總不能要求軍人們在制止不法侵害的時候,還要求對方出示結婚證吧。 最後政治部的李主任親自出馬調解,雙方都作了讓步才把此事擺平。部隊的承諾是將寧偉作復員處理。受害人一方表示可以勉強接受,不再追究了。 寧偉的命運就這樣被改變了。 處理決定下來的那天,鐘躍民拒絕由他來宣佈,否則他也要求轉業。一連的指導員吳滿囤陣亡後,新的指導員還沒有派來,指導員的工作一直由鐘躍民兼任。孫教導員百般無奈,只好自己來一連向寧偉宣佈處理決定。 對寧偉的處理決定還沒宣佈完,一連的戰士們就炸了窩。他們轟的一下全站了起來,把孫教導員嚇了一跳。這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脾氣暴躁得很,威信稍差些的幹部根本約束不了他們,孫教導員求救似的看著鐘躍民,鐘躍民只好吼了一嗓子,這才壓住陣腳。 在一連連部,寧偉雙手抱頭,沮喪地坐在桌子前,一聲不吭。 鐘躍民和連裡的幾個排長站在一旁。 孫教導員怒氣衝衝地說:「寧偉,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是見義勇為,你也得問清楚再管呀。這下可好,一腳把人家3根肋骨都踢斷了,人家不依不饒的,政治部李主任親自去做工作,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還是不幹。你這個寧偉,怎麼一點兒腦子都沒有?一出手就這麼狠,你那一腳能踢斷一棵小樹,能隨隨便便踢人嗎?你這禍可闖大啦。」 鐘躍民話裡有話地說:「那娘們兒就是挨揍挨慣了,不挨揍都不舒服,你非要去管閒事,這下管出麻煩了吧?」 二排長說:「教導員,這事兒我也想不通,要是讓我碰上了我也得管,那傢伙拿棍子把人打得滿地亂滾,簡直就是行兇殺人,稍微有點兒正義感的人都會管的,誰知道人家是兩口子呀?」 孫教導員說:「行啦,二排長,你就別跟著添亂了,上級要是聽咱的,不就沒事了嗎?問題是這件事咱們誰說了也不算,是政治部決定的。」 寧偉突然傷心地哭了:「連長、教導員,我求求你們,替我向上級說說,別讓我復員,我實在捨不得離開部隊,哪怕不提幹,繼續當兵我也願意。」 鐘躍民不忍地說:「教導員,咱們一起去政治部找李主任求求情行不?甯偉是我們連最好的代理排長,各項軍事技術都過硬,這次作戰又立了二等功,提幹的命令也快下來了,不能就這麼把前程給毀了呀。」 孫教導員神色黯然:「寧偉,我何嘗不想留你,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甚至拿黨籍、軍籍擔保,求政治部放你一馬,我保證寧偉會吸取教訓。可這沒用,政治部的決定是不可能更改的,李主任還把我批了一頓。」 鐘躍民情緒激動地嚷道:「那就這麼完啦?好好的一個兵,犯了這點兒事,就把人家轟出部隊了?」 二排長小聲罵道:「這個李主任真他媽的……」 孫教導員喝道:「住嘴!二排長,我看你嘴上也缺個把門兒的。」 鐘躍民難過地說:「寧偉,這件事怨我,我要是不批你假,就不會有這事了,我對不住你呀……」 寧偉擦乾眼淚站了起來,神色平靜地說:「連長,是我命不好,趕上這件倒霉事了,我沒什麼可抱怨的,復員就復員吧,我認命了,謝謝各位。」 大家都不說話了,所有的人都表情複雜地望著寧偉。 這年年底,寧偉等一大批老兵都復員了,隨之又是一批新兵擁進軍營。此時鐘躍民也向上級遞交了轉業報告,誰知被上級駁回,還捎帶著一頓批評,這使他很惱火。 有一次,他去司令部大樓找張海洋,結果在樓道裡碰見政治部的李主任,李主任和鐘躍民很熟,他見到鐘躍民很高興,還熱情地邀請鐘躍民去他辦公室坐坐。鐘躍民一見李主任情緒不錯,便以為有機可乘,於是舊調重彈:「李主任,我還想和您談談關於轉業的問題。」 李主任一聽就收斂了笑容:「誰想轉業?」 「我想轉業。」 李主任火了:「胡鬧,這會兒和我談轉業的事,虧你想得出來。當兵不是逛公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轉業不轉業不是你說了算,是組織說了算,想在部隊長期幹的,組織未必讓你幹,不想幹的,組織未必同意你走。鐘躍民,我現在就可以代表組織向你明確表態,想走?沒門兒,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部隊幹吧。」 李主任轉身走了,鐘躍民站在那裡發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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