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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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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軍自嘲地說:「這場戰爭我只參加了一天就被淘汰出局了。」 孫勇說:「連長,說實話,以前我還真小瞧了你。我早聽別人說過,你是走後門兒參軍的,我對後門兒兵還真有點兒成見,沒想到上了戰場,你打得還真猛。遭伏擊時,要不是你帶頭沖上去,咱們非成了活靶子不可。沒說的,我孫勇佩服你,在你手下當兵真痛快。」 孫勇告訴他,團裡已經給他報了一等功,馬上就要批下來了。軍人們都知道一等功的分量,即使是在戰場上作出了比較突出的貢獻,也未必能獲得一等功的榮譽。因為多數的一等功臣都是陣亡以後得到的追授,像袁軍這樣還活在世上的一等功臣不是很多。 要是在以前,袁軍聽了這些話肯定會很得意,作為一個連長,能得到自己連隊的戰士的敬佩,這應該是件很榮耀的事,尤其是在和平時期,不是每個當連長的軍官都能使手下的士兵佩服,只有上了戰場才能檢驗一個軍官的綜合素質。其實,早在孫勇來之前,軍裡一些首長來看袁軍時,就已經向他透露了坦克團黨委向軍裡給他報請一等功的事,而軍裡也把他的名字報到了軍區政治部。據說整個A軍的連級幹部中,他是唯一的報一等功的人。但是今天,這些事對袁軍已經不重要了,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從戰爭的血與火中走過來的他,對生命好像有了一種新的認識,把一切都看淡了。 袁軍只盼著傷能快一點好,等出了院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連隊裡陣亡弟兄們的家挨個看望一遍。第二件事是回北京探親,因為周曉白已經在一年前調到北京的總部醫院去工作了。袁軍還想給鐘躍民寫封信,如果鐘躍民方便,最好也能回京探親。他很想念周曉白和鐘躍民,至於鄭桐倒用不著他操心。1977年第一次高考招生,鄭桐和蔣碧雲都毫不費力地考上了大學,現在都在北京上學呢。袁軍不知道鐘躍民這次是否參戰,但他絲毫不為鐘躍民擔心,因為鐘躍民那傢伙鬼精鬼精的,當年打架就很少吃虧,除了腦袋上蹭破點兒皮外,他身上連個疤都沒有,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袁軍絕對相信,鐘躍民即使上了戰場,也照樣會神氣活現地回來,連根汗毛也傷不著。世界上就有這麼一種人,出奇地幸運,同樣的境遇,別人死了10次,鐘躍民也死不了。 鐘躍民向營教導員請了假,他到醫院陪了張海洋兩天。張海洋被送到醫院後,經過輸血搶救已經沒有危險了,但是人還很虛弱。他見了鐘躍民很興奮,第一句話就是可憐巴巴地問:「躍民,你能陪我幾天?」 鐘躍民不客氣地說:「這是什麼話,是爺們兒說的話嗎?可憐兮兮的,你又不是我老婆,怎麼老惦著讓我陪?」 張海洋的自尊心大受傷害:「你他媽的不願陪就滾,老子有那工夫還不如跟女護士套磁呢。」 「哎,這話說得還像條漢子。我說呢,咱們張參謀總不能負了點兒傷就沒有男人氣概了,傷口不是在肩膀上嗎,又不是把『老二』被打掉了。」 張海洋笑了:「你這孫子,嘴裡就沒好話。滿囤怎麼樣,他怎麼沒來看我?」 鐘躍民沉默了,他不知該不該把吳滿囤陣亡的消息告訴張海洋,本想等他的傷好一些再告訴他,可張海洋卻主動提起,讓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鐘躍民削了個蘋果送給張海洋:「哥們兒,先吃個蘋果。」 張海洋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呀,滿囤呢?」 鐘躍民咽了一口唾沫,很困難地說:「海洋,我說了你不要難過,其實在你負傷的時候,滿囤就犧牲了……」 張海洋「噗」的一聲吐出蘋果放聲大哭起來。鐘躍民默默地看著他,用手巾幫他擦掉身上的蘋果渣。 張海洋哭得喘不過氣來:「怎麼搞的?那時候戰鬥已經快結束了……我看見他跳進塹壕了……你說,誰死也不該他死呀……他是家裡的頂樑柱呀……這一大家子,以後怎麼過呀……10年了,整整在一起10年了,就這麼一下子,人就沒了……這麼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鐘躍民吼了一聲:「別哭啦,打仗能不死人嗎,你不是也剛撿了一條命嗎?我也一樣,要不是童鐵林吸引了敵人的火力,我也早躺在210高地上了。你他媽別哭了,哭得我……」他的話沒說完,眼圈也紅了。 寧偉準備休探親假回北京,這天是休息日,他向連長鐘躍民請了假,他要上街看看,順便給老母親買點兒土特產。鐘躍民當即批了他的假,通過這次突襲行動,鐘躍民對寧偉賞識有加,怎麼看怎麼順眼。寧偉在戰場上的表現證明他是個優秀的軍人,他的反應速度、心理素質、技戰術水平都是一流的。鐘躍民認為,要是他手下的幾個排長都是甯偉這種水平的軍官,那這個連隊就太好帶了。這次戰後總結,寧偉被評為二等功,他是連隊裡唯一一個沒有爭議的二等功臣,全連的幹部、戰士都認為甯偉的二等功是貨真價實的,鐘躍民甚至認為評二等功都委屈了他。他為寧偉提幹的事專門找了政治部,政治部的李主任已經向鐘躍民透露,寧偉提幹的任命馬上就會下來。 鐘躍民覺得有必要先和寧偉透透風:「寧偉,我先給你透個信兒,你可別把我賣了,政治部的李主任說了,你的提幹報告已經報上去了,估計沒什麼大問題,等你探家回來,差不多也該宣佈了。」 寧偉說:「謝謝連長,你放心,我會好好幹的。我覺得這輩子只有當軍人最適合我,要是離開部隊,我還真不知道該幹什麼。」 鐘躍民說:「別謝我,我也是不圖利不早起,提幹命令下來後,你就給我帶一排,我也好省點兒心,將來你接了我的位子,我也好放心轉業了。」 寧偉不愛聽了:「連長,你說這話我可真不愛聽。俗話說,水大漫不過橋去,就算有一天我當了連長,那你沒準兒都當了團長,我永遠是你手下的兵。」 寧偉的運氣實在是很糟糕,當年鐘躍民等人提幹時根本沒費什麼事,那時的軍官只能從老兵中選拔。誰知到了甯偉變成老兵的時候,提幹的標準變了,原則上不再從士兵中選拔軍官。要不是這次對參戰部隊有了特殊政策,寧偉就只有捲舖蓋回家了,他總算等上了末班車。 寧偉自己也發現,命運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往往一件小事就能使你的命運走向發生逆轉。他常常奇怪自己不知得罪了哪位真神,命運總在關鍵時刻和他開個殘酷的玩笑。要是早知道他今天上街的結果,打死他也不會請假,要是今天在營房裡和戰友們玩撲克,他這輩子也許還能混個師長、旅長的幹幹,至少不會被攆出部隊。 那天寧偉背著挎包在大街上邊走邊看,他發現了一個賣紅棗的攤位,便想給母親買些紅棗。他正在和攤販討價還價時,就聽見一陣女人淒厲的哭喊聲,寧偉警覺地站起來。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滿臉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著,一個身材魁梧、面相兇惡的男人拿著棍子追上來,滿臉是血的女人被那男人一棍打倒,那男人繼續兇狠地用棍子毒打女人,女人被打得在地上亂滾,連連發出慘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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