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八六


  羅芸訓道:「不是我說你,有你這麼嚇唬人的嗎?你應該瞭解他,他的自尊心這麼強,能讓你嚇唬住?你呀,這大小姐脾氣得好好改改。」

  周曉白抽泣著說:「羅芸,怎麼辦,真沒挽回的餘地了?」

  羅芸歎了口氣:「難呀,你這傻丫頭,把袁軍都得罪了,袁軍甚至還遷怒於我,說和咱們這些女的沒法交往。」

  周曉白小聲說:「那麼我向他道歉還不行嗎?明天我就去。」

  「還是我和袁軍說吧,他倒好辦,只是鐘躍民……」

  周曉白忍不住哭出了聲:「是我自作自受,我……我認了……」

  滿囤正在連隊的水房裡洗衣服,鐘躍民和張海洋端著臉盆進來,假惺惺地要洗衣服,張海洋還像真事兒似的請滿囤幫他挽挽袖子,滿囤二話沒說就將他們臉盆中的髒衣服搶過來扔進自己的臉盆,鐘躍民和張海洋假意推讓著……

  滿囤把他們推出水房。

  鐘躍民和張海洋認為自己該客氣也客氣過了,似乎已經盡到了責任,於是心安理得地沖進籃球場,和一群戰士打起了籃球。

  滿囤洗完了衣服,又回到了五班宿舍,他把一床剛拆洗好的棉被平鋪在床上,認真地縫起來,這是鐘躍民的被子,張海洋的被子要放在下個休息日洗了。

  炊事班長方洪推門進來:「滿囤,今天怎麼沒去炊事班幫廚?我還等你呢。」

  滿囤賠笑著說:「方班長,俺把被子縫好就去,一會兒就完。」

  方洪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又是鐘躍民和張海洋的吧,他倆哪兒去啦?」

  「打籃球呢。」

  「我說滿囤,你怎麼像他倆的老媽子?他們打籃球,你給他們縫被子,你該他們的,這不是欺負人嗎?」

  滿囤憨笑著說:「方班長,你可不能這麼說,俺3個是一起來的,都是好戰友嘛,俺年紀最大,是當哥的,他們年紀小,是俺兄弟,哥給兄弟們幹點活兒咋啦?」

  方洪說:「好好好,我他媽多嘴,有錢買不來樂意,你小子接著幹。哼,今天是縫被子,明天你該喂這兩個小子吃飯吧?」

  方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使滿囤這個無償勞動力已經使順了手,一到休息日不見滿囤來幫廚,就感到不太正常了,因為他已經把滿囤這個編外勞動力算進了炊事班的編制,今天滿囤居然去幫別人幹活兒,方洪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他想了想,扭頭就去連部找指導員告狀。

  到了晚上,全連戰士列隊例行晚點名,連長點名後又講了幾件訓練方面的小事。這時指導員就接過話來:「該講的事剛才連長都講了,我想補充一點,最近,我聽到一些反映,想在這裡和大家講一下。有個別新兵在連隊裡搞一些很庸俗的活動,彼此稱兄道弟,又是大哥又是兄弟的,從來不稱同志,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解放軍的連隊,不是舊社會的青洪幫,也不是坐山雕的土匪窩。還有,有個別人在生活方面也很成問題,是誰我就不點名了,反正是一個字,懶。懶到什麼程度?懶得流油……」

  隊列裡發出笑聲。鐘躍民和張海洋相視一笑。

  指導員繼續說道:「自己的衣服自己不洗,全推給別人。對於這種人,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出身?要不是地主、資本家出身,怎麼會有這種臭毛病?拿別的戰友當傭人,這像話嗎?有這種行為的人,我希望他能主動找我談談,我倒想聽聽他的解釋,我就說到這裡,解散。」

  隊列解散後,鐘躍民、張海洋、吳滿囤在操場上碰了頭,他們打算商量一下對策。

  滿囤說:「別管他們,愛說啥就說啥,咱還能堵住人家的嘴?咱弟兄們過得著,咋啦?俺當大哥的不照顧弟兄們誰照顧?咱以後該咋還咋。」

  張海洋開始指點滿囤:「大哥,指導員已經點了咱們了,也得給指導員留點兒面子不是?以後咱這麼辦,我們把髒衣服扔在床底下,你拿的時候得看看旁邊有沒有人,要是有人你就別動。」

  鐘躍民補充道:「指導員要是再問你,你就說自己閑得難受,偷了我們的衣服洗,我們死活不同意,你還跟我們急了。」

  滿囤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兄弟,哥哥不會賣你們。」

  鐘躍民和張海洋搞定了滿囤便來到連部,見指導員正等著他們,兩人便按照事先統一好的口徑進行解釋。

  鐘躍民顯得很委屈:「指導員,滿囤是給我們洗過衣服,我們3個人都是一起來的,平時相處得也不錯。滿囤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不能閑著,一閑著就難受,非得找點兒活兒幹不可。我們不願意讓他洗衣服,我和張海洋都是挺愛乾淨的人,滿囤又洗不乾淨,鬧不好我們還得再洗一遍,這不是勞民傷財嗎?我們把髒衣服藏起來,可別管怎麼藏他都能翻出來,還跟我們急了。」

  張海洋補充道:「就是,上次他把我衣服拿走了,我當時直求他,我說『滿囤你的心意我領了,可這影響太不好,知道的人明白你閑得難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懶,成心讓你洗衣服,我求求你啦』,可您猜他怎麼說?他和我瞪眼,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招人煩啊,不就幾件破衣服嗎?我閑得難受,我樂意洗,別人管不著』。指導員,您說,我還能說什麼?」

  指導員審視著兩人說:「照你們這麼說,滿囤是有點兒賤骨頭,是不是?不能閑著,閑著就難受,你們看他難受不忍心,才很不情願地讓他洗衣服,是這樣吧?」

  鐘躍民面不改色地說:「這是真的,不瞞您說,我們的衣服藏都沒地方藏,藏在哪兒他都能翻出來。有一次我的衣服剛穿了一天,還乾乾淨淨呢,我一不留神上了趟廁所,等我回來,得,人家都洗完了晾上了。」

  指導員冷笑一聲:「看樣子你們還挺委屈,像是受了滿囤的欺負。嗯,到底是有文化的北京兵,嘴就是好使,我還真佩服你們的嘴,好嘴呀,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鐘躍民話裡有話地說:「指導員,您還別不信,滿囤就是這麼個人,他一到休息日就去炊事班幫廚,愣把炊事班那幫人給慣壞了。上次我親眼所見,方班長一見滿囤去了,立馬兒不幹活兒啦,搬把椅子往涼快地一坐,蹺著二郎腿,叼著根兒煙,嘴裡還哼上小曲兒了。我都看不下去了,有這麼使喚人的嗎?您真該好好批評一下炊事班……」

  指導員嚴肅起來:「你們倆先歇一會兒,先說自己的事,別往炊事班扯,這是兩碼事。幫廚是為連隊幹活兒,是為公,給你們洗衣服是為私,是因為你們懶。你們倆在這胡扯了半天,還把炊事班的方洪拉來墊背,我看你們快成精了,把我這個指導員當成吃乾飯的啦?我鄭重提醒你們,要注意,我要看你們以後的表現,聽見沒有?」

  「聽見啦。」鐘躍民和張海洋立正答道。

  鐘躍民和張海洋在營房後的小山上發現一群雞在找食,鐘躍民緊盯著那些雞,眼睛竟有些發直。最近連隊裡的伙食很糟糕,已經連吃了兩個月的清水熬白菜了。

  張海洋見他眼睛發直便奇怪地問:「看什麼呢?」

  鐘躍民指著雞群說:「這是什麼?」

  「雞唄,沒見過是怎麼著?」

  「你說錯了,這是烤雞。」

  「你的意思是……」

  鐘躍民出手如電,一把抓住一隻母雞的脖子,母雞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擰斷了脖子。

  張海洋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有些瞠目結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