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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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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一邊拔毛一邊吩咐道:「你去告訴滿囤,讓他弄些調料來。」 鐘躍民和張海洋在營房後的小山上點起一堆篝火,鐘躍民用稀泥巴把雞糊了起來,架在火堆上不停地翻動,做這種叫花雞很簡單,不一會兒誘人的香味兒就飄出來了。 滿囤拎著醬油瓶子從下面爬上來,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包調料遞給鐘躍民,囑咐道:「兄弟,千萬烤熟點兒,別吃壞了肚子,俺還得去炊事班幫廚,你們吃完早點兒回去。」 張海洋虛情假意地讓著:「大哥,你可不能走,一會兒就熟,吃完了再走。」 滿囤說:「一隻雞算啥?你們吃吧,俺在炊事班吃,哥哥要圖個好表現不是?」 鐘躍民應和道:「這倒也是,大哥,你每天掃院子、幫廚已經這麼長時間了,這可不能半途而廢,咱得堅持下去。」 「兄弟說得是,俺走啦。」 滿囤走後,鐘躍民和張海洋大笑起來。 鐘躍民把烤雞從火堆裡扒出來,說:「你丫真夠孫子的,請人家吃雞,透著一股假勁兒,人家要是實心眼兒真不走了,你丫准急了。」 張海洋笑道:「這倒是真的,我怎麼覺著你留在這兒也多餘,你是不是也去炊事班幫幫廚?」 「去你大爺的,你想什麼呢?」 兩人迫不及待地剝掉泥巴,撕下雞大腿,蘸著調料狼吞虎嚥起來。 鐘躍民和張海洋沒想到一隻雞能惹出這麼大的事,在他們看來,一群雞裡偶爾少一隻,根本不會引起主人的注意,誰家沒事天天在雞群裡點數?再說了,就算少了一隻,也是很正常的,主人也許會認為是被黃鼠狼叼走的。無論如何,為一隻雞絕對犯不上大動干戈。 他們可想錯了,這是犯了以己度人的毛病,要是他倆養雞,很有可能丟幾隻也不知道,可這雞是政治部于副主任的老婆養的,人家可是天天過數。這是一隻正下蛋的母雞,于副主任的老婆是從農村來隨軍的,一隻母雞在她的眼裡,其分量比磨盤還重。更重要的是,于副主任懼內是出了名的,家裡大事小事都是老婆做主。他的老婆發現丟了雞便極快地作出反應,這點兒小事竟報到了保衛部門。軍保衛處的幹事在營房後面的小山上發現了雞毛和雞骨頭,還有燒火的痕跡。保衛處初步斷定,這件事是偵察營的人幹的。偵察營的孫教導員召集了下面3個連隊的指導員摸情況,這時一連指導員董明猛地想起昨天炊事班有人向他反映吳滿囤曾去炊事班拿過調料,於是他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 董明帶兵也七八年了,他太瞭解吳滿囤這類從農村入伍的戰士了,他們的全部希望就是能在部隊提幹,從而跳出貧困的環境,這類戰士膽子很小,處事謹小慎微,在服役期間戰戰兢兢,生怕因得罪領導而耽誤了前程。董明想,就憑吳滿囤那點兒膽兒,打死他也不敢偷雞,問題的關鍵是吳滿囤身邊那兩個壞小子。平心而論,鐘躍民和張海洋平時在軍事訓練方面表現還是不錯的,就是渾身的少爺做派,在處理內務方面懶得流油,全連人誰都能看出來,他倆和吳滿囤的友誼充滿了功利色彩。 據有人反映,這三人還私下裡拜了把兄弟,平時彼此還稱兄道弟的,鐘躍民和張海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在軍營裡找個僕人,雖然他們自以為做得很詭秘,尤其是鐘躍民,一見了吳滿囤嘴上就像是抹了蜜,誇起滿囤來旁人聽得都肉麻,但是這些事都瞞不過董明的眼睛。他本想找個機會好好解決一下這個問題,沒想到這次就出了事。董明百分之百地認定,這件事是鐘躍民和張海洋幹的。 晚點名後,董明把這件事向全連挑明瞭,他講話的時候態度是很平和的:「同志們,這幾天訓練很艱苦,大家都很疲勞,我也不想多佔用大家的時間。現在我只說一件事,昨天,政治部于副主任家丟了一隻正下蛋的母雞,今天上午有人在咱們營房後面的小山上發現雞毛和雞骨頭,還有燒火的痕跡。現在我們已經初步斷定,這件事是咱們連的個別人幹的,是誰我就不點名了,我給他留點兒面子。我希望,幹這件事的人,能主動來找我或連長,把事情談清楚,我和連長隨時在連部恭候。我們要看看他承認錯誤的態度,態度好,可以從輕處理,如果他不主動來找我們,對不起,我就該找你了,到那時候,這件事一定要嚴肅處理。好,我就說到這裡,解散!」 戰士們議論紛紛散去,鐘躍民對張海洋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向操場邊走去。 在操場邊的雙杠旁,張海洋小聲說:「是不是走漏風聲了?指導員好像有所指。」 鐘躍民說:「要真是走漏了風聲,也是滿囤這小子,就怕這小子經不住指導員詐。」 張海洋有些擔心:「與其讓他把咱倆撂出來,還不如咱自己自首去,反正不就是一隻雞嗎?頂多挨頓批評,賠錢了事。」 鐘躍民不同意:「要是指導員根本就不知道是誰,不過是詐一下,咱們不是把自己給撂出來了嗎?要我說,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只要滿囤不開口,咱倆打死也不承認。」 「要是滿囤承認了怎麼辦?」 鐘躍民冷冷地說:「那麼咱就饒不了他。」 董明講完話以後就回到一連連部翻開了報紙,連長劉永華閑得沒事便把手槍拆卸開,仔細地擦拭著,他們在等待著肇事者主動前來投案自首,董明甚至在考慮如何從輕發落他們。 半個小時過去了,董明把報紙的幾個版面通通瀏覽了一遍,連長劉永華的手槍也擦得鋥亮放進了槍套兒,投案自首的人居然沒來,這大大地出乎董明的預料。他看看表,突然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怒氣衝衝地罵道:「媽的,居然沒人來承認?咱們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太不像話了。」 劉永華吼道:「通信員。」 連部通信員走進來。 連長劉永華命令道:「你去五班看看,鐘躍民和張海洋睡了沒有。」 通信員去了不到3分鐘就回來了:「報告,鐘躍民和張海洋已經睡著了,鐘躍民還打呼嚕呢。」 董明和劉永華頓時大怒,這兩個渾蛋太可氣了,他們白白等了半個小時,誰知他倆早睡著了,人家只當你說話是放屁,根本不在意。 劉永華命令通信員道:「你去把五班吳滿囤叫來。」 董明說:「你先別這麼大火氣,等他來了,我先問問,這是個老實人,你別嚇著他。」 不一會兒滿囤怯生生地走了進來:「指導員、連長,您找俺?」 董明語氣平和地說:「嗯,你坐吧。」 滿囤點頭哈腰地不肯坐:「指導員,您坐,俺站著就行。」 董明說:「滿囤呀,自從你到一連以後,一直表現不錯,我和連長大會小會可沒少表揚你。」 滿囤忙不迭地回答:「這俺知道,您和連長是栽培俺,俺心裡有數,俺知恩。」 董明實在不忍嚇唬他,便索性把話挑明瞭:「好,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就直說吧,于副主任家丟的那只雞,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滿囤的臉立刻變得發白:「這……指導員,俺不知道。」 董明和顏悅色地開導道:「滿囤,你是個老實人,我們既不想詐你,也不想嚇唬你,只想讓你實話實說,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說實話,我和連長決不會為難你。」 滿囤強撐著說:「指導員,俺真的不知道。」 連長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水缸子都被震得跳起來,滿囤嚇得一哆嗦,他驚慌地望著指導員和連長。 連長怒道:「好哇,你這個老實人也學會撒謊了是不是?學壞學得還真快,我問你,你到炊事班要調料幹什麼用?」 「這……」 連長劉永華亮出了撒手鐧,這對於滿囤來說,是最具殺傷力的,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話:「這些你可以不說,我只問你一句話,你給我聽好,你還想不想在部隊幹了?」 滿囤一下子哭出了聲:「連長、指導員,俺說,俺全說,求求你們,千萬別讓俺離開部隊……」 對鐘躍民和張海洋的處理決定很快就批下來了,每人一個警告處分。當指導員董明站在隊列前宣讀處理決定時,站在隊列裡的鐘躍民臉上毫無表情。張海洋則惡狠狠地斜視著吳滿囤。 吳滿囤偷偷地看了一眼鐘躍民,滿臉驚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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