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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張海洋來了精神:「我給你學學他在第一次班務會上的發言:『托毛主席的福,俺也幹上八路啦,臨出門兒俺娘說啦,不打死幾個日本鬼子就別回來見俺。』當時我都聽傻了,心說,這孫子有病吧?抗日戰爭都結束二十多年了,哪兒來的八路和日本鬼子,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鐘躍民等人樂得直不起腰來。

  滿囤端著臉盆進來放在鐘躍民面前:「兄弟,水來了,洗洗吧。」

  張海洋開始拿滿囤尋開心:「滿囤,你們村打鬼子都使什麼傢伙?」

  滿囤小聲說:「聽老輩人說使土地雷。」

  「那麼你怎麼沒帶倆地雷來,你不知道當八路得自帶傢伙?你拿什麼打鬼子?」

  滿囤憨笑著:「你別逗俺啦,指導員說鬼子早給打跑啦。」

  新兵們哄笑起來。

  凌晨,全班戰士都在熟睡,滿囤坐起來,輕輕地穿衣服。

  鐘躍民醒了,他看看手錶,手錶的指針指著5點。

  滿囤已經出門了。

  鐘躍民向窗外望去,見滿囤正在朦朧的晨光中賣力地打掃院子,鐘躍民疑惑地搖搖頭,又倒頭睡去。

  吃早餐時,鐘躍民捅捅張海洋,小聲說:「滿囤每天都早起掃院子?」

  張海洋說:「別說掃院子,掏廁所他也包了,休息日還到炊事班幫廚呢。」

  「這小子還真有病?」

  「你可別小看他,他心眼兒多著呢,打算爭取個好表現,將來能提幹,留在部隊。」

  鐘躍民一口稀飯噴出來:「靠這個提幹?」

  「他還能靠什麼?訓練了3個月,這哥們兒連向左轉向右轉還反應不過來。上次打靶別說環數,子彈都脫靶了。要說文化程度,只上了一年小學,幾乎是文盲。」

  鐘躍民不解地問:「你成天滿囤長滿囤短的,好像挺親熱,你搭理這土老冒兒幹什麼?」

  張海洋眨眨眼說:「這你就不懂了,他不是愛幹活兒嗎,以後洗個衣服、拆個被子什麼的,他是最佳人選。」

  鐘躍民恍然大悟:「喲,我怎麼沒想起來,這還真是個培養對象。」

  「咱哥們兒是什麼腦子?早想到這兒啦。」

  鐘躍民說:「看來我也得找他好好談談了,想提幹就不能光給張海洋洗衣服,鐘躍民的衣服也得管,他不能把同志們分為三六九等呀,這樣怎麼能進步呢。對了,他知道雷鋒嗎?我是不是該給他講講雷鋒同志的故事?」

  「哥們兒,這種思想教育課我能放鬆嗎?告訴你,我給他開的第一課就是雷鋒的故事,我說,雷鋒同志當戰士時,全班人的衣服他都包了。」

  鐘躍民笑道:「你丫真夠孫子的。」

  鐘躍民和張海洋決定對吳滿囤開展交心活動,因為他們急需吳滿囤的友誼。

  鐘躍民、張海洋、吳滿囤在軍營的操場上散步,張海洋親熱地把手搭在滿囤的肩上說:「滿囤,咱們3個人,就數你年齡大,我們打算認你當大哥,我們倆當兄弟。說實話,咱們這批新兵裡,除了你們倆我看誰都不順眼,你們二位要是看得起我,咱們今後就是兄弟了。」

  鐘躍民也作出真誠狀:「海洋,咱們算是想到一塊啦,我看得出來,你這個人特別仗義,滿囤這個人也很實在,一看就是個靠得住的人,沒說的,以後咱們就是兄弟。」

  滿囤有些受寵若驚:「兩位兄弟這麼看得起俺,從今往後要是有啥要哥哥辦的事,弟兄們儘管說話,俺要不幹,就操俺十八輩祖宗。」

  鐘躍民說:「以後我們當兄弟的有什麼事,還得請大哥多照應。」

  滿囤激動得渾身亂摸。

  鐘躍民問:「大哥,你找什麼?」

  滿囤說:「俺這還有兩塊錢,兩位兄弟等一會兒,哥哥去買瓶酒。」

  張海洋問:「買酒幹什麼?」

  「按俺老家的規矩,拜把子得燒香割腕子喝血酒,不喝血酒不作數,血酒一喝,帖子一換,弟兄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鐘躍民沒想到滿囤這麼當真,他連忙勸道:「大哥,大哥,你聽我說,咱們意思到了就行了,喝血酒就免了。咱這兒一燒香,再割腕子,非把指導員招來不可。」

  張海洋拼命忍住笑說:「大哥啊,部隊可不許拜把子,我們認你當大哥的事可千萬不能和別人說,一旦傳出去,你那些努力就白費了,你不是還想提幹嗎?」

  滿囤拼命點頭:「俺懂,俺懂,這事俺爛在肚裡也不說。兩位兄弟,哥哥先走一步,連隊的廁所還沒掃呢。」滿囤急急忙忙走了。

  鐘躍民和張海洋相視大笑。

  凌晨,尖利的哨音劃破了營區的寧靜。值星排長在院裡吼道:「全連緊急集合。」

  戰士們從床上一躍而起,以極快的速度穿衣服、打背包、披掛武器……這種緊急集合是全訓連隊的例行科目,每個戰士要在5分鐘之內從床上躥起來,打好背包,披掛好槍支彈藥、水壺、挎包,然後沖進操場站好隊列。

  早已起床的滿囤幫助手忙腳亂的鐘躍民、張海洋打背包,將武器遞給他們,鐘躍民沒戴軍帽就躥出屋子,滿囤拿起帽子追出去。

  這是偵察營的例行訓練科目,5公里武裝越野。連隊成四路縱隊跑出營房到了公路上,連隊跑步的速度在逐漸加快,新兵們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來,隊形漸亂。

  連長吼道:「各班注意隊形,跟上。」

  隊列中的鐘躍民大口地喘著氣,掙扎著向前跑。張海洋上氣不接下氣地掉隊了。從小在大山裡長大的吳滿囤體力比他們都強,他大口喘著氣,拿過張海洋的衝鋒槍背在自己背上,一個老兵搶過鐘躍民的槍,兩個老兵一左一右架住張海洋向前跑去。

  訓練結束後,鐘躍民聽班長說,像這種5公里武裝越野科目,他當了3年兵,每天如此,除了探親和休息日,還沒見過有例外的。鐘躍民吃了一驚,天哪,這幾年怎麼過呀?

  周曉白正在病房值班室裡作值班記錄。

  羅芸氣呼呼地推門進來。

  周曉白招呼道:「羅芸,你坐,我馬上就好。」

  羅芸沒好氣地問:「我的大小姐,你幹的什麼事?把事情完全搞糟了。」

  周曉白緊張起來:「他……他有消息了?」

  「嗯,他給袁軍來信了,話說得很不好聽。」

  周曉白連聲問:「他說什麼?羅芸,你快告訴我。」

  「鐘躍民說,他從來不怕威脅,別說是個小小的軍長,就是軍區司令他也沒放在眼裡,有能耐就把他退回陝北去,道歉?門兒也沒有。」

  周曉白無力地坐下:「羅芸,你知道,我不過是想嚇唬他一下,想讓他回心轉意,我還愛他,這下可弄假成真了,他肯定恨上我了,你說,我怎麼會害他呢。」

  周曉白絕望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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