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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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軍認為羅芸的相貌雖然比不上周曉白,但也屬於中等偏上水平,既然是自己撞上門來的,他便沒有理由拒絕。軍營生活如此枯燥,有個女朋友當然也不錯,至於以後會怎麼樣,他連想都不去想,未來的事太遙遠了。 袁軍和羅芸相處的時候,總是很被動,他不知不覺地受到羅芸的控制。連隊的訓練任務很重,有時還要參加助民勞動,根本不能保證每個星期天都能放假。但羅芸在醫院裡的空餘時間卻很充足,她要求袁軍最好每個星期天都來和她見上一面,當袁軍感到為難時,她又不失時機地點撥他打著父親老戰友的旗號,以各種理由向連裡請假,反正軍部司政後機關裡到處是袁北光的老戰友。 袁軍每次去軍部大院都要拜見一位首長,說是父親來信要他登門問候一下叔叔阿姨,首長和夫人自然很高興,拉住袁軍問寒問暖,很是親熱,這時袁軍就開始提要求了,說連隊裡總是不太相信他的話,請假時指導員要再三盤問,為了使連裡放心,還要麻煩叔叔給他們指導員打個電話證實一下。軍裡的首長哪裡認識一個連隊指導員,他們往往一個電話就打到坦克團的團長或政委那裡,說你們團的袁軍在我家裡,我替他請個假。團長和政委哪敢說半個不字,只有唯唯諾諾的份兒。袁軍見目的已達到,便起身告辭,聲稱還要去看別的叔叔阿姨,等他出了門就一溜煙兒地竄到了公共汽車站,那是他和羅芸約好的地點。他們每次約會都選在城裡的電影院,那裡遇見熟人的概率不高。 周曉白終於盼到了鐘躍民的來信,她興奮得難以自抑,揣起信就跑,一直跑到醫院療養區的花園裡,才坐在長椅上拆開鐘躍民的信。 鐘躍民的信不長,只有薄薄的一頁信紙,周曉白還沒來得及看就已經很不滿了,這個人也太惜墨如金了,好不容易寫封信,就這麼一張紙。不過儘管信很短,周曉白也很知足了,這證明鐘躍民還想著她。 誰知她剛看了兩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曉白: 實在對不起,我只想告訴你,不要再等我了。其實,從你入伍的那天起,你我的命運就發生了變化。我知道,我們早晚會有分手的那一天,我想,長痛不如短痛,好在時間還不長。我不想瞞你,我愛上了別人。你知道,陝北的生活很苦,我們糧食很少,整天都在為吃飯而操心,嚴酷的現實使我變成了一個現實主義者,我希望有人能和我相依為命,在精神上互相支撐…… 周曉白的眼淚一滴滴地落在信紙上,她感到太突然了,自己根本沒有一點兒心理準備。 我不想說什麼怕耽誤你的話,因為那是很虛偽的,實際上,我是怕你耽誤了我。在這貧瘠的黃土高原上,人們似乎看不到什麼前途,對於未來我從不做什麼設想,能吃飽肚子,才是我眼前最大的心願。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你很難想像他會忠實於愛情,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封信,請忘了我吧,對不起,再一次向你說對不起。 周曉白猛地仰起臉,淚流滿面地大叫一聲:「鐘躍民,你這個渾蛋……」她用雙手捂住臉,毫無顧忌地號啕大哭起來。 羅芸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周曉白正在女兵宿舍裡收拾衣物,她把一些物品胡亂地塞進手提箱裡,拼命地往下按箱子蓋。明明是東西太多,箱子蓋不上,她卻視而不見,狠狠地和手提箱較勁。 羅芸匆匆推門進來:「曉白,你要幹什麼?」 周曉白狠命地壓著箱子說:「我要去陝北,我要當面去問問他,他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羅芸說:「你瘋了?領導不會批你假。」 周曉白任性地說:「不批假我也要走。」 「你這是開小差,是逃兵,你考慮到後果了嗎?」 周曉白猛地把一身軍裝扔到牆角喊道:「我要求復員總可以吧,這兵我不當了還不行?」 羅芸急了,她不顧一切地搶過衣箱大喊:「曉白,你冷靜點兒,為一個鐘躍民不值得,你會毀了自己,千萬別這樣,我求你啦。」 周曉白呆呆地望著羅芸,突然身子軟下來,羅芸一把抱住她。 周曉白淒厲地叫著:「羅芸,他為什麼這樣對我?我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就是這個結果,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啊……」她頃刻間淚飛如雨,失聲痛哭。 羅芸把鐘躍民的惡劣行徑告訴袁軍時,袁軍卻一聲不吭,羅芸大為惱火。 那是在一條小河邊,河兩岸林木掩映,坡岸上綠草如茵,濃蔭蔽日,這也是他們經常幽會的地方。 袁軍和羅芸身穿便衣斜躺在坡岸上,袁軍頭枕雙手,眼睛望著天空。 羅芸把頭倚在袁軍的肘彎裡說:「你該給鐘躍民這渾蛋寫封信,好好罵他一頓,太坑人了。」 「我憑什麼罵他,我們是哥們兒。」 羅芸坐了起來:「哼,你看看你的哥們兒都是些什麼人?你們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是呀,天下的女人都瞎了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們女人應該聯合起來,誰也別搭理男人,這樣就沒這麼多悲歡離合的故事了。」 羅芸怒氣衝衝地看著袁軍:「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好像無所謂似的?」 袁軍若無其事地說:「這算什麼大事?天又沒塌下來,鐘躍民又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男人,讓周曉白緩緩氣兒,過些日子再找一個就是了。」 羅芸一聽這話便氣得要命:「你說得輕巧,感情是能隨便傷害的嗎?一個女人要是感情上受到傷害,恐怕一輩子都緩不過來。」 「沒那麼嚴重吧,我聽說初戀的成功率還不到5%,這很正常,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袁軍,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你的心裡話吧?」 「你看,你看,我說你哪兒來這麼大的義憤呀,物傷其類,把自己也擱進去了。要是看電影,你看著看著動了感情,把自己也投入了,這就麻煩了。比如說,看見黃世仁侮辱喜兒,於是你就把自己當成了喜兒……」 羅芸狠狠擰了袁軍一把:「少跟我臭貧,以後你要是敢對不起我,看我不殺了你。」 袁軍看了羅芸一眼,大發感慨道:「你們女人一到這會兒就露出了猙獰面目,讓人不寒而慄。」 「你知道就好。」 袁軍問:「周曉白最近怎麼樣?」 羅芸說:「大病了一場,發燒到40攝氏度,要不是因為病倒了,她真敢開小差跑到陝北去,她心裡還是放不下鐘躍民。」 袁軍由衷地歎道:「談戀愛真是件累活兒,我算明白了,女人是不能輕易招惹的。」 羅芸說:「你能有這種認識,說明你的頭腦還算清醒,世上沒有占了便宜就走的事。」 袁軍沉默了。 石川村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一截舊鐵軌,每天出工的時候村支書常貴就敲打鐵軌,算是吹出工哨。 隨著敲打鐵軌的聲音,村民和知青們慢吞吞地陸續來到村口。 鄭桐邊走邊興奮地告訴鐘躍民:「躍民,你那主意真是高招兒,蔣碧雲這些天一見了我,眼神兒都不對了。」 鐘躍民問:「什麼眼神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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