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八一 |
|
|
|
「溫柔啊,絕對溫柔。哥們兒,實在對不起,為了鞏固戰果,我只好拿你當犧牲品,在蔣碧雲那兒把你數落了一頓。」 鐘躍民警惕地問:「你他媽又說我壞話了吧,是不是把我形容成惡貫滿盈的流氓?」 「倒沒那麼嚴重,不過是說你這個人責任心差了點兒,見一個愛一個,就像狗熊掰棒子,掰一個扔一個,在你不長的掰棒子生涯中,已經扔了七八個了。」 「我操,你誹謗得有點兒過頭兒了,我有這本事嗎?」 鄭桐推心置腹地說:「為了哥們兒的終身大事,你就擔點兒惡名吧,我總不能把你誇成一朵花兒似的,那還有我什麼事呀?」 鐘躍民點點頭說:「得,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這流氓的惡名我擔了,收工回來你把我的髒衣服洗洗,我明天還等著穿呢。」 鄭桐抗議道:「憑什麼讓我洗?我還要備課呢。」 「狗屁,誰還聽你的課,你倒講上癮了。我為你擔了這麼大惡名,你替我洗件衣服算什麼?你要是不洗,可要注意後果。」 鄭桐立刻軟了:「真是赤裸裸的威脅,行,我洗。你還別說,這些天我看《中國通史》還真看上了癮,我打算再找點兒其他歷史書,好好攻讀一下,我計劃用兩年時間通讀《二十四史》。」 「我的天,你哪來這麼大動力?」 鄭桐嚴肅地說:「愛情呀。」 鐘躍民大笑:「哎喲,還跟真的似的,你可別嚇著我。」 常貴在村口已經等候多時了,他訓斥著眾人:「人都來齊了沒有?怎麼還缺人?一到給隊裡幹活就磨磨蹭蹭,過去給自家自留地幹活,不用人催,屁股上像安了馬達,停都停不住。躍民來了沒有?」 鐘躍民答道:「支書,我來了。」 常貴派起活兒來:「小鐘,今天我派你個美差,縣城裡咱村包的那幾個廁所該掏了,你帶蔣碧雲去把糞掏回來,千萬別灑了,咱村的菜園子全靠它啦,這可是寶貝。」 鐘躍民洩氣地說:「支書,我當是什麼美差,鬧了半天是掏糞,這算什麼美差?」 「你這娃真不知好歹,那點兒糞一會兒就掏完,你們還能逛逛縣城,這活兒可是記滿分,你要是不想去我可換人了。」 鐘躍民立刻改變了主意:「那我去,不就是掏糞嗎,這髒活兒讓別人去多不合適。蔣碧雲,你要嫌髒就讓鄭桐去,別不好意思,誰讓我們是男的呢。」 蔣碧雲說:「既然你們覺悟都這麼高,也別顯著我落後,我也去吧。」 鄭桐搖搖頭說:「看看,這些人裡沒傻子,一聽說能逛縣城,比當年在北京逛王府井還高興,別說掏糞,吃糞都幹啦。」 蔣碧雲把一個土筐扣在鄭桐頭上:「鄭桐,閉上你的臭嘴。」 鐘躍民似乎想起了什麼:「支書,讓鄭桐也去吧,蔣碧雲幹活兒不行,到時候活兒都讓我一人幹,我不就虧了嗎?」 蔣碧雲瞪著他不滿地說:「鐘躍民,誰幹活兒不行?你怎麼淨跟我們女的斤斤計較。」 鐘躍民顯得很自私:「這年頭兒,誰顧誰呀?支書,讓鄭桐去吧。」 常貴無奈地說:「你們這些學生娃呀,幹點兒活兒也這麼多事。鄭桐,你也去。」 鄭桐就等這句話呢,他馬上大聲道:「是,支書,保證完成任務。」 蔣碧雲哪裡知道這兩個傢伙在算計她,她不依不饒地沖著鐘躍民發火:「鐘躍民,我算認識你了,你可真夠自私的。」 鐘躍民不為所動:「那當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村裡僅有的兩頭騾子拉著糞車在鄉村土路上跑著,鄭桐和蔣碧雲分坐在兩邊的車轅上,鐘躍民坐在側面,車輪在土道上卷起漫天黃塵,糞車沖上山峁,四處望去,黃土高原的山川地貌盡收眼底。 鐘躍民扯著嗓子吼出信天遊: 羊肚肚手巾喲, 三道道藍。 咱們見個面容易, 拉話話難。 一個在那山上喲, 一個在那溝, 咱們拉不上話話, 就招一招手 …… 鄭桐沒話找話地說:「蔣碧雲,你聽躍民唱得挺夠味兒吧?」 蔣碧雲一撇嘴道:「一般,一聽就是城裡人唱的,缺點兒黃土味兒。躍民,你是不是跟秦嶺學的?」 鐘躍民說:「秦嶺是誰呀?不認識,我這是跟羊倌杜老漢學的。」 「喲,為了秦嶺,把女朋友都甩了,這會兒又裝不認識了?」 「我說蔣碧雲同志,你不要太關心別人的私生活好不好?今天大家難得出來逛逛,聊點高興的事成嗎?」 蔣碧雲說:「鬼才管你的私事,我不過是隨便問問。鄭桐,你的歷史課還在講嗎?」 「嗯,剛講到兩晉南北朝,給他們講課太費勁,都嫌歷史課太枯燥,我只好加一些歷史典故活躍一下氣氛。比方說到兩晉,我就給他們講講石崇鬥富、綠珠墜樓的故事,平心而論,鐘躍民學得還是挺認真的。」 鐘躍民附和道:「是啊,我覺得多學點兒知識沒壞處,還是鄭桐有心眼兒,我們這些人胡打胡鬧時,他在家偷偷看書學習,還要和我們劃清界限。當時我真想揍他,現在想起來,還是他對。」 鄭桐說:「人要有遠見,這世道不能總是這樣,知識早晚能派上用場。」 鐘躍民恭敬地說:「是,你說得有理,我覺得你真能當我老師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