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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鐘躍民說:「秦嶺,你怎麼像個哲學家?女孩子別把自己搞得太深奧,這樣可嫁不出去。」

  秦嶺反問道:「躍民,你是不是很寂寞?」

  「是的,在這窮鄉僻壤,難道你不寂寞?」

  「這就對了,因為你寂寞,所以才喜歡我,喜歡難道不是一種過程?如果你看重結果,就該娶我,過日子,生孩子,這才是結果,你覺得有意思嗎?」

  鐘躍民想了想說:「我沒想這麼遠,如果現在就讓我娶妻生子,我恐怕不會覺得有意思。」

  「那麼你承認過程比結果重要了?」

  「你說得有道理。」

  秦嶺正色道:「躍民,你聽好,我願意做你的女朋友,因為你寂寞,我也寂寞。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我的生活發生了變化,有了更精彩的內容,我會為你祝福,然後說聲再見。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讓咱們都保持著『在路上』的感覺。」

  「這……我很難回答。說實話,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很奇特,也很理智。但我要問你,如果若干年後,你我又重逢了呢?」

  秦嶺笑了:「到那時,如果我的身邊沒有更精彩的男人,那麼你仍然是個合適的人選。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

  鐘躍民仰天大笑道:「秦嶺,這場遊戲肯定很有意思。」

  秦嶺幽幽地說:「也可能是個很傷感的故事。」

  鐘躍民建議道:「那麼咱們就一起往下編,鬧不好能編出一部名著來,好不好?」

  秦嶺靜靜地望著對面山梁上的鐘躍民,沉默了……

  鐘躍民坐在男宿舍的土炕上,拿著一條破褲子仔細數著上面的窟窿,他把手指從屁股部位的兩個洞探出,正抓耳撓腮地想辦法。

  鄭桐推門進來。

  鐘躍民說:「哎,鄭桐,把你的傷濕止疼膏拿出來,我要用。」

  鄭桐馬上明白了他的企圖:「你想補褲子?不行,挺好的東西不能讓你糟蹋了,再說我也沒幾貼啦。」

  「我這褲子都露屁股啦,就剩這一條了,總不能讓我露著屁股出門吧?」

  「你就露著吧,沒人注意你的屁股。」

  「別廢話,快拿出來。」

  鄭桐無可奈何地說:「我拿出來也不夠用,你那褲子上有多少窟窿?乾脆把我那件上衣鉸了作補丁吧。」

  「那不是還得縫嗎?不如粘上去省事。」

  鄭桐說:「有了,蔣碧雲那兒有膠水,咱把補丁粘上不就行了。」

  「好主意,你去蔣碧雲那兒借膠水。」

  「你別什麼事都支使我,要去你自己去。」

  鐘躍民一瞪眼道:「你沒看見我坐在炕上嗎?我只穿著條褲衩,我要還有褲子用得著這麼急嗎?」

  鄭桐無奈地去女宿舍找蔣碧雲,蔣碧雲正在看書,她聽說鐘躍民要用膠水粘補丁感到匪夷所思。鄭桐解釋說鐘躍民唯一的一條褲子露了腚,坐在炕上不敢出門。

  蔣碧雲奇怪地問:「他怎麼搞的,怎麼只有一條褲子?」

  鄭桐說:「他原先有3條褲子,後來用兩條褲子和村裡的張寶財換了一條狗,我們把狗吃了。」

  「真是胡鬧,為了口吃的,連褲子都沒的穿了。你的褲子呢,怎麼不給鐘躍民一條?」

  鄭桐很不好意思:「我的褲子也就這一條了,上次和村裡的二喜用3條褲子換了一隻雞,鐘躍民還罵了我一頓,說我不會做買賣,他兩條褲子就換了一條狗,狗比雞禁吃得多……」

  蔣碧雲歎了口氣說:「你把鐘躍民的褲子拿來吧,我來補,你們誰想出的餿主意,拿膠水粘補丁?」

  鄭桐跑回男宿舍來告訴鐘躍民:「把褲子給我,蔣碧雲要給你補。」

  鐘躍民遲疑地說:「這不合適吧?蔣碧雲是你的主攻目標,我插這麼一杠子多不仗義。」

  鄭桐無精打采地說:「算了吧,我試過幾次,沒戲,碰了一鼻子灰,這妞兒整個兒是油鹽不進。」

  「那恐怕是你又跟人家耍貧嘴了吧?你這方法不行,得拿出點真誠來,光練嘴哪裡成。」

  鄭桐說:「我他媽累啦,從此以後不動邪念了。」

  「別灰心,我幫你想想辦法。」

  「你……你能想出什麼招兒來?」

  「這你就別管了,現在,把褲子送過去,下面的事看我的。」

  這兩天又輪到蔣碧雲做飯,她把籠屜放在蒸鍋上,然後坐在灶前往灶洞裡塞柴火。

  鐘躍民穿著補好的褲子走進伙房:「蔣碧雲,我是來向你道謝的,幸虧你幫忙,不然我就沒法出門了。」

  蔣碧雲說:「別客氣,互相幫點兒忙算什麼,你們以後少幹點荒唐事就行了,別為了兩口吃的弄得連褲子都沒有。」

  鐘躍民誠懇地說:「是啊,這些天我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都覺得這麼混下去不是辦法,那叫頹廢。年輕人還是得有點兒抱負,要抓緊時間學點東西,將來幹一番事業。」

  蔣碧雲驚奇地看著鐘躍民說:「喲,這話可不像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什麼時候學得這麼正經了,你們不想當流氓了?」

  鐘躍民顯得很羞澀:「改邪歸正了,從此洗心革面,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向你透露一個秘密,你可要保密啊。」

  「你說吧,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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